舒安话音刚落，柳月便眉头紧锁：“当家的就你自己去？那地方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舒欣点点头附和，舒瑾也立刻放下书卷道：“娘说的是，那地方偏僻，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还是我跟您一起去，两个人总有个照应。”

舒安看着妻儿一脸坚持，知道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行，那就一起去，明天一早咱们爷俩走一趟。”

次日天不亮父子俩便起了身，没惊动旁人，只带了斧头、绳索和两个水囊，借着晨光熹微朝着城西的白马坡走去。

舒安走在前头，他常来这片山里砍柴，对一草一木都比儿子熟悉，舒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张从书中掉出来的草图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图画得实在简陋，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和几个潦草的标注。

到了坡顶的驿站废墟，舒安绕着残垣走了两圈，踢开脚下的碎瓦，“这地方早就塌得不成样子了，图上画的那个‘正堂’鬼知道是哪一间。”

舒瑾将草图与眼前的景象反复比对道：“图上说 ‘背靠主梁，面朝官道，行三百步’，可哪根是主梁？官道又改过几次道，现在这条路不一定是前朝那条。”

舒安走到一截还剩半人高的断墙前，用脚尖踢了踢墙根的石头。“嗯，这儿最像图上画的正堂屋。”他对舒瑾说，“我从这儿走，你数着。”

说完便靠着墙基，朝着山坡下迈开步子，舒瑾则在一旁轻声数着。三百步走到头，眼前除了一片荆棘丛什么都没有，舒安用斧头劈开半人高的杂草，后面只是普通的土坡。

“不对。”舒安摇了摇头走回废墟，“梁会塌，墙会倒，得找个不会动的东西。”

“井？”舒瑾想到了。

他们在后院的乱石堆里，果然找到了一口干涸的石井，井口被碎石和泥土堵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再试一次。”

这次他们以井口为起点，重新朝着山坡下走了三百步，停下脚时位置比刚才偏了十几丈，眼前是一片密实的矮树林，舒安挥起斧头砍倒两棵，依然一无所获，连块像样的岩石都看不到。

舒瑾有些失望：“难道是图画错了，或者根本就是个玩笑？”

“不急。”舒安却比儿子更有耐心，他在这附近来回踱步，用脚后跟碾着地上的泥土，“你看这儿，”他指着脚下，“土质发黑发潮容易存水，粮食放不久，换做是我绝不会把粮仓建在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矮树林，望向侧面另一片地势稍高的缓坡，那里的土色泛黄，植被也以耐旱的茅草和酸枣树为主。

“当兵的虽然粗，但领兵的将军不傻，图上画的不一定是一个精确的点，可能是一个大概的方位。”舒安扛着斧头朝那片黄土坡走去，“咱们围着这周围找找，也不走远了，就看适合存粮食的地方在哪。”

舒瑾觉得倒是自己狭隘了，反倒是父亲这种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经验更切合实际，便收起地图跟着舒安围绕着驿站三百步的范围开始搜寻。

两人在那片缓坡上搜寻了小半个时辰，舒安一直在观察山壁的整体走势，忽然停在一面嵌着几块青灰色岩石的陡峭土壁前。

“瑾儿，你来看。”

舒瑾上前不明所以：“爹，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看这几块石头，”舒安用斧头柄在上面敲了敲，声音沉闷，“周围的石头都带棱带角，风化的痕迹很乱，唯独这几块虽然看着也坑坑洼洼，但整个轮廓是圆的，像是有人特意从河道里捞出来，再费力气运上山嵌进去的，山上的石头哪有长成这个样子的？”

舒瑾凑过去仔细查看，又用手拂去一块岩石上的浮土终于发现了端倪，他指着石头与土壁的接缝处：“爹您看这里，泥土的颜色比旁边的要新，像是隔几年就会有人扒开，又重新糊上去的。”

舒安让舒瑾退后几步，自己先在那几块大石头上挨个使了把劲，石头像是长在山里一样纹丝不动。他咂了咂嘴，目光顺着石缝往下移，最后停在了最底下那块垫脚的石头上，他蹲下身，用指关节在那石头上“叩叩”敲了两下，侧耳一听。

“嘿，”他低声说，“这块是活的。”

他尝试着将整块石头往里推，不知是将力道集中在某个点，手下的石头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从地底传来，那几块看似随意的青灰色岩石，竟连带着周围的土壁缓缓向内侧平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带着陈年谷子味的微风从洞口里扑面而来。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舒安先进去探了探，确认空气流通，才点燃火折子领着舒瑾走了进去。

石阶向下，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窖，四壁皆由青石砌成，干燥异常。地窖深处，一个个巨大的木制粮仓里，堆满了山一样的粟米，谷粒金黄饱满，历经岁月却不见多少朽坏。

舒瑾抓起一把粟米，谷粒从他指缝间滑落沙沙作响，他读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却从未想过“粮草”二字，竟是眼前这般撼人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