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长风真诚的话语,看着他热忱的眸光,黎兮舟高高筑起的心墙渐渐坍塌,她不再否认自己的情况,将自身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上次撞到了脑袋,郎中说得好好静养,可是事情太多,我顾不得休息,就只能假装自己没事。实际脑袋一直在疼,一直疼……”说着,黎兮舟的眼泪流了下来,压抑许久的情绪终得以释放。
泪水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
褚南煦心头一紧,从未见过师父如此脆弱的一面。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又顿住,他猛然意识到此行为太过唐突,男女有别,他尚且不能这样。
他迅速收回手,转而从怀中拿出一方洁净的手帕,无声地递到她手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疼黎兮舟的同时他又松了一口气,好歹哭出来了。眼泪憋在心里会憋出事的,哭出来,情绪释放了,就好了。
哭吧,哭吧,好好哭一场吧。这段时间她太压抑,有太多酸楚了。
待黎兮舟哭声渐停,褚南煦起身,用温水浸湿一方干净的手巾,拧得半干,递给她,“敷一下眼睛吧,不然明天太肿,夫人他们会起疑心的。”
黎兮舟敷着眼睛,褚南煦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师父,我家祖上有人是御医,这是我家祖传的药膏,对外伤有奇效。”
黎兮舟拿下手巾一瞧,白玉盒里装着凝脂一般的膏,还散发着浅香,“这怎么用?”
“涂在伤处便可。”
黎兮舟犯了难,她伤在后脑,自己怕是涂不到,若是让长风代劳又多有不便。
褚南煦看出了她的顾虑,“师父伤在后脑,自行敷药怕是不太方便。我为你上药吧,伤在发间,我为你上药,并无妨碍,无伤大雅的。”他语气坦荡而恳切。
黎兮舟望着他诚挚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涂药前,褚南煦又给了黎兮舟一个小瓷瓶,“这里面的药晨起服一颗,伤好的快些。”
“嗯。”
黎兮舟收好了药,低头让褚南煦帮她上药。
褚南煦沾取一点莹白的药膏,靠近黎兮舟后脑那处被发丝遮掩的、微微肿起的伤痕,紧皱眉头,轻轻涂抹,生怕弄疼她。
敷药完毕,褚南煦仔细叮嘱她好生休息,这才悄然退出了房间。
黎兮舟趴在床上,后脑勺泛着丝丝凉意,很舒服,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尚且无睡意,拿着一本志怪书籍翻看着。
约莫半晌,忽然又响起敲门声,她以为又是长风,起身整理好衣服,“进来吧。”
进来的是柳棉,她端着一个一碗粥,放在了桌子上,“姐姐,我看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给你做了点粥,你吃点吧。”柳棉的眼里是掩不住的歉疚。
自从她和关天月误把黎兮舟推下水后,她就一直心怀歉疚,前几日看着黎兮舟那么累,她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帮她好好打理船厂,让她不用操那么多心。
吃饭的时候她也发现了黎兮舟的不对劲,猜测她身体不适,随即便道厨房,依照从前她身体不适时母亲为她熬粥的手法做了一份。
黎兮舟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辜负柳棉的好意,便坐下来喝了粥。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是不是头疼了?”柳棉声音闷闷的。
黎兮舟看出了柳棉的歉意,笑着摇摇头,“不疼,早就不疼了。”她骗着柳棉,不想她愧疚,“就是最近累着了,好好休息就好了。”
柳棉皱着眉头,“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还帮不上你忙。”
黎兮舟拍了拍柳棉的肩膀,宽慰道:“你帮我打理船厂,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而且这事也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
黎兮舟越是安慰,柳棉越是心里不好受,她明白这事是自己引起的,而黎兮舟却丝毫不怪罪她,她深有感触,暗暗在心里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助力黎兮舟。
夜色已深,柳棉起身告辞,“姐姐,早些歇息吧。”
“好。”
送走柳棉,黎兮舟也有了困意,用了药脑袋是不疼了,碍于后脑的伤,她还是趴着睡了。
是夜,她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梦里她听见有人喊她,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那人喊她阿舟,喊得有些急促,他还说了一句话,可惜她没有听清。
梦醒之后,她还记得那个人的声音,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她坐在床上回想,在她所认识的人中,从未有人叫过她阿舟,梦里喊她阿舟的人又是谁呢?
她想不到,也猜不到。
她揉着脑袋望向窗户,窗纸透着白光,屋里亮堂起来了,天已经亮了,该收拾下去船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