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问道。
应苍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继续走吧。”
祈安半信半疑地继续跟在应苍身后,那股独特的气息,始终离他们不近不远。
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后,又开阔了一些,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呈现在眼前。
两人进入石窟内,石窟中央,有一潭漆黑的池水,汩汩冒着气泡,散发出浓郁的甜腻气味。
祈安忍不住蹙眉,往水池上望去:
一具庞大的骸骨,半浮在漆黑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是什么。”
祈安惊呼出声。
哪怕没有应苍的光,她也把水面上的情况看得清楚。
那骨骼呈暗金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骨头长短不一,显然有的已经断了。
部分骨头上,残留着刻痕。
而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这具骸骨没有头骨 。断裂的颈骨处,切口平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整个尸骸一眼望不到头,长度恐怕有十几米。
而应苍在看清这具骸骨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入寒洞,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应苍看着那平整的断口,一口血涌了上来,他生生地咽了下去。
爹。
应苍阖上眼,在心底念道。
这是凌 岳山的尸骨,那个曾经名震九州的苍龙族族长,也是应苍的父亲。
凌岳山曾经给应苍取名叫凌阳,他时常说:“阳儿,要像太阳一样,做事光明磊落。”
凌岳山也是一向这样做的。
可惜却遭奸人陷害,割下头颅。
应苍从深渊里逃出来后,换了名字。
他用了母亲的姓,没有保留“阳”字。
“爹,我不会再像太阳一样,我要成为他们的地狱。”
应苍想到这里,一行泪毫无征兆地从脸上滑落。
那个曾经守护整个苍龙族,会将他托在肩头看云海翻腾的父亲,如今竟只剩下一具无头的残骸,沉沦在这污秽的毒池之中,连最后的安宁都不得。
千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忆,瞬间刺入他的脑海。
九霄狰狞的狂笑,族人凄厉的哀嚎,还有凌岳山被斩断龙首时那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心底最深处咆哮着想要冲出,他缓缓地生出龙角。
呵,不就是九霄吗,做个了结吧。
应苍嗜血地笑了,眼里全都是恨意与杀戮。
祈安只觉得自己挂在颈间的鳞片突然开始发烫,还隐隐动着。她从衣服中掏出了龙鳞坠,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将鳞片轻轻地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下,而后用一根手指温柔地摸着鳞片:“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祈安的这句话,直直地敲在了应苍的心上。
他刚才差一点就现原身了。
一股极其轻柔的触感,就在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传到了他空缺的那片鳞片处。
也是这点温柔,将他从失控地边缘拉了回来。
应苍看着祈安小心翼翼捧着自己送她的龙鳞坠,耐心地安抚着。
祈安的动作就像一盆冰水,猛地浇熄了应苍即将爆发的疯狂怒火。
在做什么?
应苍在心底责问着自己。
暴露身份?在此地毫无意义地送死?把祈安拖下水?把全族的牺牲都一同葬送在这里?
应苍猛地闭上眼,用尽全部意志力,将滔天的悲愤重新锁回心底最深处那冰冷的牢笼。
他气血翻涌,没忍住喷了口血出来,却丝毫不在意,以手为刃,在自己腕间划了个口子,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流了满地。
祈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慌不迭地问道:“你干什么!快让我看看!”
她慌乱地想去抓他流血的手腕,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应苍无所谓地笑笑:“无事。就是我心神不稳,这骸骨怨气很重,被他影响了。我比不上你,瞧,你就一点事情都没有。”
“哪有这样放血的!”她又急又气,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伤药,“你别动!还好我带了药。”
她一把抓住应苍没受伤的手臂,强迫地让他坐下,自己也顾不上脏,直接跪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流血的手腕。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忍一下,”她声音发颤,手不稳,药粉撒了不少在外面。
应苍看着祈安认真的神情,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刚才没有冲动。
他看着祈安,祈安看着伤口。
没有一个人发觉,原本在储物袋里酣睡的来财,此刻一点点地爬了出来,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