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好雅兴。”
声音沙哑难听,似从破洞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原来是破秽盟的兄弟,”林悬笑道,“我们正要出去,一起?”
高台下那人身形清瘦颀长,头戴漆黑头盔,看不清面容,身穿林悬同款黑衣,戴皮质黑手套,右胸前绣一个“破”字。
全身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宋临九想起,瘦高男人说过破秽盟八人小队全灭,就算林悬命大,侥幸存活,这运气会落到第二个人头上么?
可在他身上探查不到妖气。
说来奇怪,自他踏入地宫后,所有异响全都消失,连人鱼烛光都变老实,不再轻易摇晃。
若破秽盟小队有此高手,绝不会轻易被灭。
他究竟什么来头?也是冲着藏锋剑来的?
“我们?”那人的笑刺耳森冷,“二位郎情妾意,好不快活,舍得出去?”
这话分明是对林悬说的,可杀意始终黏在宋临九身上,她躲得越小心,杀意越浓,似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难道他也是当年手下败将的后代,横跨千年来寻仇?
一觉醒来,接连遇上两个故人之子寻仇,这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不等宋临九想出个所以然,眼前两人已战作一团,强劲气浪将她掀飞出去,连滚数级台阶,后背撞上盘龙柱。
宋临九呕出一口瘀血,一抬眼正对上一张惨白似鬼的脸,长眉颦蹙,眉心有金色印记,双眸猩红似妖,脸颊残留未干的血迹。
“铿——”
宋临九反手挥出藏锋,劈向那张脸,剑刃磕在头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右腕骨被两根手指钳住,传来钻心剧痛,宋临九手一松,藏锋落入那人之手,他却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将藏锋掷出,逼退林悬。
糟糕,他不是为了藏锋剑。
那就是冲她来的。
“千年已过,恩怨已消……”宋临九抢白。
“御妖印?”那人打断她,粗粝的指腹按在她眉心金印上摩挲,气压极低,“你自愿的?”
宋临九嘴快过脑子,“若想寻仇,先问过他。”
眼前这人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腕骨疼痛加剧,即使隔着头盔,宋临九也能感觉到一股强烈恨意,穿越千年光阴砸在她身上。
到底是哪个输不起的家伙的后代?
“宋临九,”那人冷笑,“你我恩怨,永世难消。”
宋临九不解,她从未与人结怨,一醒来却接连遇上两个寻仇冤家,而眼前这人的家教更严些,竟连她名字都传下去。
错了,他压根不是人。
一股强悍妖力冷不丁灌入,强行冲击御妖印,宋临九难以承受这股力量,连呕出几大口血。
“怎么会连这点妖力都受不住?”那人扣住她手腕,言语中难掩滔天怒火。
声声质问化作嗡嗡一片,在她耳畔飘荡,闹得宋临九心烦意乱,她是强是弱,何时轮得到妖物评判?
宋临九右手藏于袖中掐剑诀,趁其不备,一掌轰出,逼他连退数步。他正欲上前,一道釉蓝光芒闪过,将宋临九卷出几丈外。
未等她站稳,怀里陡然一沉,眼前重影无数,声音似从天外传来,虚无缥缈。
“拿好藏锋,按照手环的指示离开地宫,我会找到你。”
恍惚间,宋临九只听得“离开”二字,果断转身抱着藏锋,跌跌撞撞闯入幽暗甬道。
“宋临九!站住!你怎么敢……”
不知摸黑走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到人声和打斗声,宋临九才倚在石壁上喘气。
四周死寂湿冷,淡淡的腥味充斥着鼻腔,昏暗中一点红光闪烁,宋临九警惕地盯了几息,才发觉这点红光由她左腕上的金属环发出。
仔细一瞧,红光是一个掉头箭头。
她想起来,这是林悬匆忙套在她腕上的手环,他似乎还叮嘱了其他,可她没听清,除了“离开”。
可这是何意?
一点凉意啪嗒砸在她手背上,宋临九抬头,只见甬道上方亮起两盏猩红鬼火,约拳头大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眨眼间,鬼火消失,仿佛那一幕仅是宋临九的错觉。
可金属环上红光依旧,她隐约猜出红色箭头的含义,立即后撤,眼看就要退出这条甬道,却被一团不明物体绊倒。
藏锋磕在石壁上发出轻微脆响,打破死寂。
甬道上方倏地亮起两盏猩红鬼火,紧接着四盏、六盏、八盏……,密密麻麻,整条甬道笼上一层朦胧红光。
是一群猪脸蝙蝠妖!
它们倒挂在甬道上,猪鼻耸动,四根森白獠牙交错,约四寸长,一口能洞穿成年人的脖子。
此妖喜湿冷,常成群出没祸害人间,所到之处,人畜俱亡。若清元门仍在,绝不会放任它们盘踞在此!
如今敌众我寡,走为上策。
宋临九拔腿就跑,身后卷起阵阵腥风,振翅声铺天盖地,猪脸蝙蝠妖如团团黑云压下,却听身后传来凄厉呼喊。
“Boss,救我!”
是短发女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临九脚步一顿,眼下她勉强自保,若耗尽妖力救人,极易救人不成,反被妖物反杀。
更遑论,此人满口谎言,值得救么?
天地不仁,她非圣人,她还有事要做,不能死在这里。
“救……”
呼救声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