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灌入耳膜，连带着吴昭的心脏砰砰直跳，炫目的激光束扫过干冰烟雾，掠过舞池中一张张奇形怪状的面具，光怪陆离，如群魔乱舞。

吴昭奉命在舞池里热舞，这本是他的长处，可今天却舞得歪七扭八，完全跟不上节奏，注意力全在左边第三个卡座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歪戴着青面鬼面具，慵懒地陷在卡座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杯壁，狭长眼眸透过面具孔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不远处扭动的剪影，犹如一头正巡视领地的猎豹。

“帅哥，一个人？”

一道裹挟着香气的曼妙身姿，应和着音乐节奏在她身侧落座，某处柔软有意无意地贴上她裸露的小臂，一双染着暗红指甲的手拂过她的锁骨，摩挲着彼岸花纹刺青，往衣领深处滑去。

“手往哪儿放呢你！？”

吴昭大吼一声，一个健步冲过去，又被一记冰冷眼神截停，冲势一时收不住，只好在舞池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小小的骚动恰好分散了那人的注意力，等她回过神来，手腕已被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扣住，她错愕抬头，正撞进一双含着风流笑意的琥珀眼眸。

“讨厌~干嘛这么看着人家？”那人瞬间化作一汪春水，娇羞地轻捶一下宋临九肩头，整个人如水蛇般紧紧缠贴上去。

宋临九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几句，逗得那人咯咯直笑，花枝乱颤，就着宋临九的酒杯轻啄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才一脸娇羞地离开，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

整整一晚，吴昭眼睁睁看着宋临九用类似招数，游刃有余地哄骗了好几个上前搭讪的男男女女，他的心情也从焦急担忧，转向疑惑不解，最后竟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羡慕。

她连脸都没露，那些人凭什么贴上去？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空档，吴昭端着酒杯一屁股砸进她身侧的沙发上，咬牙切齿地问：“你不是说没去过酒吧吗？亏我还担心……担心你搞砸任务，你个骗子！”

宋临九一把揪住他衣领，猛地将他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吴昭能清晰地看到流转的彩灯在她眼底跃动。

那一瞬，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然后，他听见了毫不留情地八个字：“擅离职守，记过一次。”

狂跳的心脏顿时停滞，随即像块巨石，径直坠入万丈冰窟，一种莫名的情绪汹涌而至。

“你压根没执行任务！”吴昭恶狠狠地瞪着她，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你就是在乱放电！有本事跟我比比谁先找到妖女！”

说完，他抢过酒瓶一饮而尽，气冲冲地扎进狂舞的人群，眨眼间消失在舞动的肢体中，不知所踪。

卡座里，另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背后靠近，倚靠在沙发背上，黑丝绸衬衫衣领半开，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流随意，纯白面具反射出炫目灯光，诡异地吞噬了所有情绪，让人看不清面具后的眼睛。

“少爷生气了？”来人声音闷闷的，带一丝玩味的笑意，混在嘈杂的音乐中，钻进宋临九的耳膜，“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还行。”宋临九没回头，视线依旧冷静地在躁动的舞池中逡巡，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听不出丝毫波澜。

“有发现么？”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宋临九的耳廓吐出气息。

宋临九不着痕迹地避开，幅度极小地摇头。

“连我也要瞒？”白面具下的声音笑意不减，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压迫。

“不是瞒。”宋临九终于仰起脸，隐藏于青鬼面具下的目光坦荡率直，毫不回避地对上纯白面具后的漆黑眼眸，“鱼饵刚放出去，聪明的鱼总要观望之后才肯咬钩。”

而另一边的吴昭，正被酒精和怒气裹挟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冷不丁撞上一个戴兽骨面具的男人。

“死鸟，没长眼？”

被撞的男人声音嘶哑，饱含戾气。他身边几个戴同款面具的同伴立即围上来，形成一个极具压迫力的包围圈。方寸之外，舞池音乐震耳欲聋，压根没人注意角落里这场对峙。

吴昭心里一咯噔，酒醒了大半。这群人的兽骨面具中央都有醒目的黑色斧头标记，这是专干脏活的“清道夫”的标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偏偏被自己撞上了！

“抱歉，太嗨了，没注意。”吴昭试图伪装成醉酒状态蒙混过去，可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摸向藏着武器的后腰。

但对方的动作显然比他更快，冰冷尖锐的硬物已抵在他脊骨处，“死鸟，说！谁派你来的？”

吴昭吓得冷汗直流，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且有备而来，暴露身份更是死路一条。

“不说是吧？一起带走！”为首男人一声令下，吴昭如小鸡仔似的被拎起来，往另一条昏暗的通道中移动。

“等等！真是误会！我、我姓吴！我是吴家人！”吴昭崩溃大喊，但声音淹没在震天响的音乐中。

“就你这一脸衰样还跟攀扯吴家？谁不知道金发琥珀眸是吴家人的标志？”一记鞭子狠狠抽在吴昭大腿上，霎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这一鞭算老子替吴知书管教你，哈哈哈！”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道风流带笑的声音拦住去路：“怎么？宁愿跟他们走，也不愿陪我喝酒？”

一条手臂搭上吴昭僵硬的肩膀，眼前闪过一道清瘦身影，宋临九如鬼魅般出现，整个人几乎贴在吴昭身侧，看似亲昵，实则巧妙地将他纳入保护范围。

“从哪儿冒出来的鬼东西！？”为首之人怒吼一声，其余人立即将他俩团团围住，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老大，你看他的头发和眼睛……”

金色发丝如流水般淌过肩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面具后流光溢彩，宋临九笑着对领头的魁梧男人举杯，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打扰各位雅兴，我代他赔罪，今晚几位的酒水，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