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提前来南市,是特地来当地报警的?线上先找反诈中心冻结账号方便点吧?”
问到这里,祁宁难得地顿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不是。”
“她说我误会了,还挺有底气的,要带我去看奶奶相亲。我说不在南市,还天天催我买机票。”
大刘:“所以你要陪你奶相亲?”
“没跟奶奶说。就我跟她,到时跟在奶奶后面。”
“有点像初中时候班主任去人工湖旁抓早恋……”大刘又看一眼祁宁淡漠的神色,改口道,“她像挑衅你诶,好嚣张,你小心被溜了。”
“谁知道呢。”
祁宁不是话少的人,但面无表情时是非常令人有距离感的冷脸,大刘默默把车内空调拨高。
对于祁宁直接就答应了这么个些许荒唐的提议,直面骗子,大刘不理解,但不意外。
他想起初中时,自己曾被校外小混混堵在小巷,踹了几脚,勒索了十五块钱。
虽然有告诉老师,但小混混嗅觉敏锐,很聪明地避风头没出现。
班主任去了一次没逮着,也就没再管,只嘱咐班上同学结伴走。
后来是祁宁每天放学蹲守在小巷子里,一边捧着作业看题,一边等人来。
蹲了十天,不仅蹲到小混混、打赢了、要回了同学们此前被勒索的钱;还记得打电话把他叫去,还上一脚。
冷静,果断,坚决,亲力亲为。
祁宁事业上能成功,大刘毫不意外。
但祁宁私下行事,并不似生意场上的沉稳,骨子里其实藏了乖张的底色。
大刘心底有点同情那个骗子,竟然招惹了祁宁的家人,也难怪祁宁二话不说便飞回来了。
他真的很难缠,骗子下场不会好。
不过那小骗子,肯定已经圈钱跑了吧?
*
端宝:【到南市了吗?[微笑]】
端宝:【在南市了吧。[微笑]】
端宝:【地址是北华区,碧湖街道[微笑]】
端宝:【下午三点,碧湖公园南门见[微笑]】
端宝:【别走错了[微笑]】
端宝:【[微笑]】
周六中午,端宝儿戴着毛绒束发带,一边冲掉洗面奶的泡沫,一边分心看手机上的消息。
每一个[微笑]都是她翻的白眼。
当初祁宁找茬后,她只晓之以情,提出了“带祁宁一起观察奶奶相亲,借此关心老人精神需求,消除隔阂”的建议。
并保证,如果发现祁奶奶不开心,她陪祁宁一起劝奶奶收手,别再相亲。
如果祁奶奶高兴,祁宁也觉得靠谱,那她就牵线让祖孙二人借机好好沟通,别因为互相不理解伤了感情。
多么通情达理,显得她就是站在祁宁那边的。
另一边,端宝儿也配合祁奶奶赴约。
横竖都是祖孙二人有矛盾,端宝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摘出去。
相亲是家事。
端宝儿认可祁奶奶是个爽朗潇洒的清醒老太,做想做的事,不该看孙辈脸色。
但人家家属若真的蛮不讲理,前来阻拦,她也无心调和矛盾,只会从此躲着,否则两边讨人嫌。
提出这个方案,已是她对双方负责,照顾双方需求,仁至义尽。
当然,端宝儿仍对祁宁当初的强势和误解耿耿于怀。
为了保持好口碑,又不得无礼。
于是她每天都很礼貌地骚扰祁宁。
约好了周六观察相亲,她就催他买机票,等他到;
他买好了机票,她便发行程和安排;
她还特意翻出相机,把之前给祁奶奶拍的一应活动照分批全发过去。
今天都要见面了,她还是继续找他确认时间。
骚扰诀窍是没话找话,但又事出有因,一句话能描述清楚的事,分成五句说,每句后面都加一个[微笑]。
礼貌,爱笑。
如此坚持发了一周。
总之,端宝儿从没给其他人这么频繁地发过消息,她都发烦了,祁宁也该烦了吧。
这微小报复可能不痛不痒,端宝儿却自欺欺人地获得了些许心理安慰。
这也导致这周以来,微信上的阵仗很不得了,每天都找祁宁说话,似乎老头老太相亲是个天大的事。
实际上端宝儿都懒得洗头,简单盘了发,戴个棒球帽,随便套了件卫衣便出发了。
现在端宝儿心中的祁宁形象又坏了几分,变成勉强端正,但眉眼刻薄的那种人。因学习好才被旧邻夸帅,实际上工作后已经开始秃顶,她恨恨。
端宝儿开着二手破大众,把祁奶奶送到碧湖公园,一千米的路程。
停了车,声称自己有事离开,实则是找了家连锁咖啡店等人。
门外是马路,马路对面就是南门。
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等了十分钟,二点五十八,马路对面的一辆车缓缓停下,后座右手边下来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
虽只在车流缝隙间瞥见半个背影,却因为身形太好,颇有氛围,在脑海中定格了印象,如明星走红毯前迈步下车的抓拍图。
对祁宁形象的恶意揣测顿时被忘得一干二净;没由来的,端宝儿觉得,就是这个人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正好那人也转过身来。
他穿的是黑色的卫衣,漫不经心站着,左手垂着,食指勾着棒球帽,拇指微不可查地摩挲把玩。骨相优越,皮相饱满,侧脸线条完美,半垂着眸,斯文优雅。
气质不算沉稳内敛,不像会赚钱的老板,更像能靠脸吃饭的明星。
春风刮过,绿灯亮起,端宝儿快速沿着斑马线向他走去,什么独裁暴君,完全抛到了脑后。因为看清脸的那一刻,端宝儿突然想——
说不定,出门前该画个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