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言行动,随后走回她面前。
姜行白作势又看人命数,然以往对付凡人的招数,用在此人身上全然失效,她竟看不透他的来历。
姜行白也是冷静,问道:“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几何……”
还不等她问完,对面人答道:“闻玄。”
斗笠半斜,她故意隔开人的眼神。
闻玄话语泠泠:“听说半仙天机神算,不如算算我此行目的为何。”
此话一出,姜行白倒有些了然了。她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对方,唇角微勾,
“你是来砸场子的。”
闻玄忽而靠身,抽出玉笛往人帽檐一点,姜行白顺势后退,那半张破旗往后一倾,他答:“……准。”
好玩。她正愁自己每日待得无聊。她立正了旗,随后将手放在闻玄肩上——闻玄果然看向她手——掸开一片枯叶。
“公子既能视鬼,何必又故作正经。”
这话可真是颠倒黑白,姜行白却乐得自在。闻玄皱眉,只觉此人心思反常,退了几步,定定看向姜行白:
“你不是鬼……却也不是人。我不管你是什么,万物有常,不该你做的事还是勿要插手,乱了世间秩序。”
这便是在责怪她多管闲事了。
姜行白半抱着手,一副耐心模样:“非我多管,是他们求上门来。要不然,你把他们都拦在家里,替我断了根源可好?”
“你!”闻玄眼神寒冷,“我此番来此提醒你,你别不识好歹。”
“啊呀呀,多谢提醒,”姜行白顺势将人揽过肩头,措不及防这一遭,闻玄一个趔趄,面孔险些与人贴上——
“公子身上有好香……”
此话一出,原本的白净脸皮马上黑了脸,他挥动玉笛打开姜行白的桎梏,冷硬道:“简直无礼!若不是看你是个女子,我定要叫你付出几番代价!”
“哈哈哈哈!……”姜行白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直不起腰,连带着那张半旗也没立住,
“就你!”
真当她前·天界第一武神是吃素的不是。
“虽然你眼睛好,却不见得手上功夫行,你可听说过……”
闻玄眸光一闪,咬牙上前,正预备将人背手缚住让人吃些教训,却不想姜行白一个闪身跳开。
“你来真的?”姜行白也不是好惹的,冷眼觑看他。
闻玄一个手刀劈去,姜行白忙地后退三步,正好退身到破庙里面。她无肉身是真,可闻玄却是实打实的人,只听一声脆响,那本就腐朽的庙门瞬间折断半页。
“哎——!!!”
姜行白慌了:“你打就打呗,坏我的庙做什么?!”
这庙本来就破,可经不住面前这小子乱来啊。
“这是你的庙?”闻玄迅速将里间扫了一眼,除去败烂神台上的无头神塑,其余再无一点神性。
“与你何干?”姜行白虽是有气,却到底能忍,若是这庙真被人毁了,她便再不用做什么重塑神身的大梦了。
她摘了斗笠解了破袍,将半旗往后一扔,“我看你人长得好,我不与你打了,你也别给我找麻烦。”说着,她往神塑一跃,再没了半点痕迹。
夜色寂寂,破庙重归宁静。闻玄皱眉将那无头神塑看了好几遭,抿唇不语。
虽是难以辨别,他却莫名觉出几分熟悉之感。
然这气息绝对与姜行白无关。
虽不知她是鬼是妖,但此等阴物扰乱凡常之事,便是逆行天道。
“天道秩序不可干预,还望你好自为之。”话毕,闻玄瞥了无头神塑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
被人气得直到五更天才睡着,姜行白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又见到闻玄,梦中的她回了天庭,找司命神君查了这个叫闻玄的人,下凡去给他好几番颜色这才罢休。
只是梦中也意外频频,她正将使唤人给她做牛做马,忽而一阵地动,周围的幻象全然扭曲,一条巨大的地缝塌陷,她整个人也往中堕去,吓得她忽地惊醒,睁眼间,自己这是又从泥塑神像上掉落下来。
正在纳闷间,前方忽地传来人语声。
姜行白愣了愣,这桃花庙白日里可是没有人来的。
她将自己身上看了一遭,白日里的她没有足够的神力显身,如今还是透明模样。也就能借靠泥塑,毕竟有点香火供奉,其余连个蛛网都扯不断。
正在想着,外面言语的人群已经走进了庙里。
姜行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来,她皱了皱眉,还没反应,忽而眼神一紧——
带头的看模样是个官儿,后面跟着村中莽夫,手里举着铁锤铁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姜行白心中生出不好,这是要做什么?
只听为首之人看了一眼泥塑,嫌恶道:“巫风邪气,此等坑蒙拐骗之事,长官命令一定要整治!”
话毕,那小官儿一挥,后面的人忙地拥上来,啥也没说,朝着眼前的东西就开始砸。
姜行白被眼前状况彻底吓懵了,她不过让人点几根香烧几张纸,这碍着谁了啊!!!
只是还不等她反应,那原本就粗糙简陋的泥塑已然被砸了个半边。姜行白只觉自己头痛胸痛哪哪都痛,眼前也模糊刺白起来,她如今真是有些后悔了——
自己当初怎么没找座大庙傍身啊,偏生落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庙当中。
天要绝我耶?!
耳边是吭哧吭哧的打砸声,姜行白如今没有肉身,要去阻拦也不成,再加上四肢百骸的剧痛袭来,她双脚发软,忙地往庙后躲去。
随便找了僻静处靠坐,姜行白牙关战战,浑身发冷,只觉自己整个魂都在震颤,仿佛只在下一瞬就要魂飞魄散。
她蹲身抱住自己,眼看众人砸毁村庙也是无力,只心中怄着一口闷气,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没了,好歹留个名声吧!
耳边的打砸声音越来越弱,她眼皮沉重,意识也渐渐模糊,周遭的感知渐渐沉寂,一切好似都要归于虚无。
只是不管人死魂死,眼前都有一遭走马灯的。
她看见天庭上眉眼明艳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一呼百应,同她一起吃酒的人,同她一起打闹的人,还有教她术法指点明津的人……
天杀的,到底是什么孽物陨了她的神身,才害得她落入如此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