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夷眼神暗沉,缓缓道:“我也不认识。或许是神,或许不是。”
他敛住神情,“天地创始,万物有灵,我们不过是万古光阴之流中的一截罢了。”
姜行白听着这莫名深沉的一句话,眨眨眼。
三人休息半晌,这才又继续往回走。
月色疏朗,洒在前路上清白坦荡。伴着林间清风和路旁虫鸣,叽叽喳喳……三人最后终于是回了小茅屋。
……
夜色深沉,闻玄在床榻上躺至四更天,却始终没个睡意。
脑海中时不时闪现一些破碎的瞬间,有时是天帝,有时是姜行白。
他默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眼神扫向窗外。
月色从窗口洒落进来,映得一地清白。
门上忽而吱呀一声,闻玄目光一转,眼睛看了过去。
来人正是王希夷。不同于与姜行白时候的嬉笑,此时的他倒是难得的正经,端正的眼眸之下,那历经岁月变换的成熟之感,终于是显现痕迹。
闻玄也不意外,自他们初见面之时,他便觉出会有这一遭,王希夷会找他,不过时间早晚问题。
他起身下床,面上神情淡然,“不知希夷上神寻我,是为何事?”
王希夷指了指窗边的桌子,示意两人坐到凳子上,随后放下手中的一瓶小酒壶,另一只手又摆下两只小杯。
闻玄默了默,顺从地坐在桌边。
两人对坐,闻玄看着王希夷倒酒,晶莹水液在月色下更觉玄妙。王希夷将一杯酒推向闻玄,“你这人讲礼,这一点比姜行白好。”
闻玄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正要拒绝,王希夷摇摇头,“我知你酒量浅,放心,这酒不醉人。”说着,王希夷举起了一只酒杯。
闻玄只好照做。
两人就此一碰,仰头各自饮下半杯。
闻玄感受着嘴里的酒液,清白但并非寡淡,喝了之后,身上倒也没别的多余感觉。
王希夷将酒杯摆置在桌上,看向闻玄。
“你身上有闻仲的影子,但和闻仲长得不像。”
闻玄一怔,微微蹙眉,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王希夷忽而一笑,摆了摆手,“请你见谅,我没有别的意思。”
“嗯。”
王希夷端正了声音:“我知道你是闻仲的儿子。”
“……”
王希夷道:“闻仲实在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我在天庭时倒也有听说,他对你母亲不算好,对你……大概也不算好。”
闻仲不喜他这话,嘴唇嗫嚅,“上神不该在我面前说父亲的坏话。”
王希夷“啊”一声,冷笑一声。他也不介意,“所以我说,你比姜行白讲礼,这很好。”
他喝了剩下半杯酒,“ 我这次找你,主要是想和你说姜行白的事。”
闻玄看着人。
“她性子简单,待人……也很粗略。”
闻玄看着他,只听人继续道,“我不知道她怎么说服到你,”他忽而一笑,“或许也是强迫你随她同行。”
闻玄垂眸,抿了抿唇。
这话……大差不错。
王希夷又呷了一口酒,“既然你们结伴了,我希望你能谅解她几分。”他宛然一副老父亲的模样,“我在天河中捡到她时,那时候她尚且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女婴,按理说,我既然捡了她,就该负起责任……”
他苦涩一笑,“然而因为许多意外,我仍是将她孤身留在了天庭中……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闻玄下意识皱眉,对着王希夷此番表白,心思凝重。
王希夷忽而道:“你与闻仲不同,我看你是个实诚的,既然你跟从了姜行白,那我希望,这一路你能一直陪她下去。”
他忽而神情黯淡,“我如今将将醒来,神力有损,加上天道限制,我帮不了她多少。所以只好将期望落到你这个同伴身上。”这话倒是九分真,然而王希夷也不能透露得太多。
闻玄眼神晦暗,不知该如何答话。
王希夷仿佛不知道他的心结,又仿佛知道他的心结,却仍旧以一副父亲的姿态,让他帮忙看顾他的“女儿”。
“你能否答应我?”王希夷又指了指桌面上的清酒,示意闻玄喝。
闻玄喉结微动,阖眼默了半瞬,最后缓缓喝下剩下的半杯酒。
他道:“我答应你。”
王希夷神情肃然,点了点头。他眼神若无其事地瞥过闻玄面前空空的酒杯,心里终于踏实。
此酒名为“清白酒”,喝下之人,必吐真言。
依照闻玄的心意,他说他会协助姜行白的话,不是假的。
王希夷暗中松了一口气,又对闻玄道:“你放心,等你助她重返天庭,到时候她能带给你的好处,不会少。”
闻玄眉眼一跳,被这话弄得有些莫名。
他都真心实意地答应了,这人又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能看中姜行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