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只台上的孙估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末了,闻玄道一句:“读书人,最忌轻浮。”
孙估眼神晦暗,没有发话。
闻玄继续道:“你怎知,人必定一死?”
孙估压住面上僵硬之色,缓缓笑道:“这便是在说笑了,难道你是个仙人?”
闻玄并未回应这话,他道:“世间万物,你怎知一切皆有寿数?人活一世,奉行某种道义与价值,也即先生所说的‘不朽之业’,世人追求不朽之业,这种存续之心实为世间之人存活下去的决心,而先生却企图以此发问质疑李儒,可见先生之心不诚。”
这番指责,说得众人皆是沉默。
姜行白愣了半晌,她眨了眨眼。原本见李儒渐入佳境,她也注入心神认真去听,然而越到后面,见孙估与闻玄两人越说越绕,她便有些无力了。最后只抓住闻玄口中一句“先生之心不诚”。
一时间无人说话。
姜行白见几人都是肃然,她忍不住打破沉闷气氛,手掌干巴巴地鼓了两声,她咳嗽道:“说得真好。”
孙估沉默许久,最后勉强一笑。
“你,说的不错。”
他没解释为何为难李儒,只又另外揭开一话,“古人云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今日我也算是活到老学到老。”
闻玄望着他,没有应声。
既然孙估默认此事,众人也不说什么了。一群弟子上来,说孙先生劳累许久,正要回去休息。
姜行白歪头看向闻玄,“你将孙估也辩下去了。”
两人再看向李儒,这小书生,被人责难了一番还没醒悟过来,见孙估准备离去,他忙地又追着孙估而去。
姜行白摇了摇头,却也无法,怕他被人欺负,只好跟上他。
三人追着孙估一路来到他府上,姜行白和闻玄跟在后面,只见李儒灰溜溜的像只小老鼠,呆在门口。
那关门的小厮也不客气,高声喝道,“先生事情忙碌,哪里有时间见你这等穷书生。”
这话可算捅了姜行白的痛楚,她忽而想起自己最初被关在闻府门外的时候。
她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走到门口,眼见门口小厮正要关门,她扫了一眼旁边灰溜溜的李儒,随即上前拦住人。
“做什么?”那小厮看姜行白气势昂扬,莫名有些怕。
姜行白朝李儒勾了勾手指,李儒这才上前来,凑到姜行白边上。
“大人。”他神色黯淡地觑看姜行白。
“你是要见孙估?”她问李儒道。
李儒点点头,又摇摇头。
姜行白皱眉,提着李儒衣领:“你要还是不要?”
李儒咽下一口水,看着姜行白,眼皮轻掀,“先生今日也很忙,我……我改日再来拜访。”
姜行白眯眼道:“你确定?”
改日,她改日可不奉陪了。
李儒确定地点了点头。
姜行白无奈,丢开李儒,又睨了门内下人一眼,这才拿开手。
门内小人正欲再骂,一眼对上姜行白寒凉眼神,他忙地噤声。随即“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关上。
闻玄走上门来,将孙府门匾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遭,垂敛眼神,心中不知又计量着什么。
忽而听姜行白纳罕道:“这个老儒生还真是奇怪。”
两人齐齐看向她。
姜行白撇了撇嘴,“我一向听闻这世间先生最爱天资聪颖的学生,你俩方才说的振振有词,他的眼神里却没有赏识之意,反而有些惧怕之色。”
说着,姜行白忍不住猜测道,“这个孙估,不会是个小气之徒吧。”
李儒面上一红,忍不住争辩道:“不会!”
对上姜行白和闻玄的眼神,他话语反而有些怯懦,“先生一心专注学问,不愿被我们打扰是实属正常。”
姜行白“哦”一声,却浑然不信。
她也不想再管此事,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再一次掏出袖中天书,问向李儒:
“你可知此地有什么神器?”
神器?李儒面色疑惑。
他又想起姜行白问他人皇鼎一事,他摇了摇头。
“我来此地已有半月,却未听说过有什么神器。若真要说什么最出名,应该就是孙估先生了。”
姜行白一副嫌弃模样。
她又问道:“那有什么奇异之事吗?”
李儒想了半晌,仍是摇头:“此地不算热闹,来往之人都是慕名孙先生的学问,县里民风淳朴,与自然友好……唯一要说的,就是夜里野兽多了些。”
姜行白心思一动,追问道:“野兽?”
李儒回想了一番,面色难看,“这里靠近山林,树木茂密,时常有蛇鼠狐虫出没。”
闻玄忽而道:“这一路看来,我见周围的房屋都有被啃咬的痕迹。”
姜行白忍不住扶额。
看着是个书香纯朴的县城,结果是个虫兽出没的野地。
只是如今天书指示微弱,她又寻不到别的法子,到底要怎么寻找那神器啊!
她仅剩最后一缕神力,难不成要就此动用?
正在郁闷愁思之际,闻玄却忽而指向她手中天书,眸光一闪——
三人眼神都落到那天书之上,原本寂寂没有反应的天书,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