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估道:“在……在我书楼中……”
姜行白不信,弯腰俯视他:“我们先前可只看到你一个人。”
孙估咽下一口水,“那道人是一只鬼,被我养在瓷罐里。”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姜行白想起他先前手中捧着一只茶杯自言自语,如今看来,那应该他正在对瓷罐中的鬼道人说话。
姜行白提溜起人,随即又将人丢到马车上,“你要是再骗我,我这次绝对不会绕过你!”
孙估摇摇头,不敢说话。
三人又坐着马车往孙府行去。
车厢宽大,三人分列而坐。孙估自是惧怕姜行白这个好武的,生怕自己啥时候就折在姜行白手里,然而不知为何,他对闻玄人也莫名有些恐惧。
姜行白想起上午的情形,忽而道:“你不是个追求学问的先生吗?上午为什么对这李儒如此冷漠,像你等好学之人,不是最喜欢帮扶弟子什么的……”
孙估一愣,这话不知怎的戳到他的痛点,他垂头不语。
姜行白倒没发觉这些,只随意道:“我看你们这些先生,实在也是徒有虚名……”
孙估猛然抬头,朝姜行白阴恻恻道,“你懂什么!”
车厢里忽而一静,姜行白和闻玄都是一愣。
孙估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痴狂,“你当只有他们执着道义?我就没有道义吗?”
姜行白皱眉,“你发什么疯!”
孙估笑得更是奇怪,“对,我就是在发疯,我早疯了……”
见人胡乱臆语,姜行白正欲将人打昏,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人一把老骨头,她怕她一下手,真将人给打散了。
只是孙估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姜行白也是无奈,从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条,随即塞进人嘴里。
孙估却还是不消停,只是而今被塞住了嘴巴,只能支吾出声。
姜行白又瞪了人一眼,这才将人逼停。
终于是到了孙府,姜行白走在前面,让闻玄扛着人,三人又回到书楼。
姜行白将孙估绑在椅子上,拿开他嘴里的布条,“那个鬼道人在哪里?”
她搜寻了一圈屋子,密密麻麻的书册堆积置放,其间空隙繁多狭小,要寻这么一个小瓷罐,实在有些困难。
孙估无力地垂着头,浑身歪在椅子上,默然不语。
“我问你!”她一把将桃木剑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响。
孙估缓缓抬头看向她,“你要杀就杀。最好是快点杀了我。”
先前还恐惧软弱的先生,如今竟是一副一心求死模样。
这就麻烦了,一个人若是不怕死,那么能威胁他的,就不多了。
再说,这孙估一没个亲人,二没个旁人往来,他们似乎也找不到别的攻克。
姜行白叉着腰,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形,书书书书书……除了书,还是书。
她转身看向孙估,“你不说话,我就将你的书全烧了。”说着,她顺势拿过桌上烛台,又随意从架子上拿过一本书。
果然,听见这话的孙估有了反应,他抬眼瞪了姜行白一眼,牙关颤抖,却还是一言不发。
姜行白皱眉,她也不是个心软的,随即就点燃了一本书丢在他面前。
火焰舔舐着书页,飘飘忽忽,随即书页被燃成灰烬。
孙估仍是梗着脖子不说话。
姜行白气得险些将牙咬碎。
此人当真是冥顽不灵!
闻玄将孙估看了许久,敛住神情,有了些想法。
他道:“想必他自量读书几十载,已然将这些书吃透,故而不在意这些外物。”
姜行白紧住拳头,心中思索。
她不信孙估没有弱点。
孙估只是一介凡人,她如今找不到别的理由杀他。
将屋内情形看了一遭,又想到孙估的遭遇,她忽而生出一个想法。
他自恃学富五车,然而对上李儒和闻玄,他却总是心神不定。
她忽而又想起文斗时常感叹的话,文人相轻……
姜行白猛地提声,“你,不会是嫉妒胡生才杀了他吧。”
此话一出,屋内俱静。
闻玄没想到这一遭,孙估更是蓦然抬眸,浑身僵住。
“不是的……”孙估话语颤抖,两人却从他的否定中,明白些许。
孙估话语艰涩,神情沧桑,仿佛一瞬之间又衰老了十岁。
“我……不是……”
姜行白眯眼看向他,“告诉我,鬼道人在哪里。”
孙估眼神晦暗,嘴唇颤抖。
他缓了许久,最后终于屈服。
“好,我去找那鬼道人……你放开我。”
姜行白皱眉道:“不行,你告诉我们,我们来寻。”
孙估苦涩一笑,道:“我不会逃走的……”
姜行白看他颓靡模样,也无别的办法。
她对闻玄使了使眼神,闻玄这才解开绑住他的绳子。
孙估撑住椅把,慢慢站起身,走向里面书架。
两人站在背后盯望着孙估,只见他缓缓走向中间架子,拿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