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什么安排?”李泽楷不动声色问。
“行。”邵时景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很好。
李泽楷:……?
行他的头,他根本就没听他的问题。
李泽楷把邵时景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故意说:“那老样子,去吃路边摊。”
他和邵时景的友情,最初便起源于小学门口的路边摊。
他家中开明又严格,从不干涉他的兴趣爱好,却非常重视食品安全。不仅请了专业的营养师负责他的一日三餐,还坚决不许他吃学校附近的路边摊,为此甚至严格控制他的零用钱,支出的每一笔都要向父母说明去向,并留存好包装袋。
可即便家里的饭菜再营养美味,身为小学生的李泽楷也难免眼馋同学之间口口相传的美味。但再馋,也只能趁放学时眼巴巴地看几眼。
而小邵时景就在一个满是栗子香气的傍晚,突然拍了他的肩。
“吃吗?”他递过来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板栗,白雾从纸袋里升腾而起,温暖扑面,“我看你盯了好几天了。”
虽是同班同学,可两人那时并不相熟,他只拘谨点了点头,“一个就好,谢谢你。”
谁知对方把一整包栗子望他怀里一塞,臭屁又嫌弃说:“别人吃过的东西我不要,你都吃了吧。”
李泽楷连忙去翻自己的口袋:“那我给你钱。”
小邵时景没拒绝,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在班里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古板。
谁知他翻了一半,为难道:“不行,还不能给你,花了钱没包装袋,我没法和我爸妈交代。”
“那算喽。”小邵时景摆摆手,打算走。
他执拗拦住他:“不行,我不欠人情,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但如果我妈问起来,你得配合我说是送礼支出。”
“麻烦,你直接把东西给我,包装袋带回家,说你买了这些不就好了?”
“不行,这不是撒谎吗……撒谎不好。”
小邵时景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一眼,他不明白,人怎么能老实成这样:“不伤害别人的谎言,说了又有什么关系?”
“算了,这样吧,你给我当小弟,以后请你吃路边摊就是我这个大哥应该做的……”
两人的友谊便从彼时吊儿郎当的邵时景收编了年级第一当小弟开始。
此后生日,他们都会和家长借口去高档餐厅,实则相约一条小吃街,从头吃到尾。
所以,当他询问邵时景是否喜欢上了那个他经常提起的女孩子,得到的答案却是“谁会喜欢上撒谎精时”,他就知道,他早晚会真香。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都会为了避免无关紧要的麻烦而撒点小谎。
只是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他突然那么抗拒游曳不伤害别人的谎言。
车子发动,李泽楷收回思绪,望向邵时景,却见他眉心微拧,抗拒道:“不太好吧,请女生吃路边摊?”
李泽楷:“怎么?你打算明天表白?”
“谁说我要表白?……呸,谁喜欢她了?”
邵时景炸毛,旋即生怕被看出什么一般,赶忙端出一副冷脸。
没追到她之前,他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他喜欢她。
绝对不会。
这是他身为绝世大帅哥的尊严。
李泽楷平视前方,双腿交叠:“那不得了,你俩又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搞那么隆重,人家女孩子会有压迫感。”
邵时景不由想起那次他想请她吃法餐,好像是被她给严词拒绝了。
李泽楷继续说:“还有,你临时邀请人家,有没想过人家根本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还要去高档餐厅,她到时候空手而来,尴不尴尬?”
邵时景心说确实,游曳又不喜欢他,根本不可能留心他的生日,更别提为他准备礼物,能答应来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依照游曳的性格,一定是希望和他两不相欠的。
他请她吃贵的,她一定会找机会还。虽说他妈妈给她的报酬丰厚,这几个月也应该攒了不少,可他还是希望她能把这笔钱花在真正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拿来还他的人情债。
他抿唇,深呼吸道:“你说得对,那咱们还是老样子,找条小吃街边逛边吃。”
李泽楷点头:“对,大家聊一聊逛一逛,说不定还能增进一下感情。”
邵时景再次炸毛:“什么感情?没有感情,大家只是普通同学。”
李泽楷翻了个白眼,拨出一串数字:“喂,您好,是Vivant吗?我想取消一下明天的预约……嗯,定金不用退……好,拜拜。”
挂断电话,邵时景被顺了毛,挑挑眉,诧异望向他:“你居然为我提前订了餐厅?”
这还是他那个人机一样的李泽楷吗?
李泽楷又翻了个白眼。
实话说,他订餐厅也不完全只为了他,他还以为邵时景和游曳能到郎有情妾有意,只差临门一脚的阶段,这才想订个餐厅趁机撮合一番,谁曾想他这么不争气?
据他今晚的观察,游曳对他是没有一丁点的意思,倒是他自己情根深种,沦陷进去了。
*
第二天傍晚,四人相约在塘坊渡。
塘坊渡本是桃溪的一处临水街区,这几年桃溪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把这里打造成了颇具古今结合风情的商业化小吃一条街。
邵时景和李泽楷来时,暮色初合,没等片刻,便见这条街在两个少女牵手踩亮的灯笼光晕里活了过来。
空气瞬时变得浓稠,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身旁炭火的焦香、烤肉的油脂、辣椒的炽热,与河面吹拂而来带着水草气息的晚风搅拌在一起,邵时景刚觉得有些厚重,便闻到了一股水果奶油的清甜。
他低头去看,见游曳手里拎着一只打着蝴蝶结的盒子。
蝴蝶结是粉色,圆圆鼓鼓,他再熟悉不过,是和给刘谨谦的那封情书一样的手法。
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