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影望着他发亮的眼睛,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
她的手凉得像浸了井水,林子豪被激得缩了下,却见她闭着眼,指尖在他脉搏上轻轻点着。
“没有灵脉。”她松开手,“修仙者需得灵脉引气,可你......”
“那昨晚的雾是怎么回事?”林子豪急了,“我喊'亮堂些',雾真散了!”
慕容清影低头抿了口茶,茶碗边缘沾了点淡红——她咬到了嘴唇。
两人正僵持着,茶棚外突然传来惊呼:“快看!
老槐树开花了!”
林子豪蹭地站起来,粗布椅凳“吱呀”倒在地上。
他扒着竹帘往外看,镇中街方向腾起片粉白的云,正是“墨香斋”外那棵枯槐。
此刻满树都是碗口大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堆着雪,连枝桠间的裂缝都缀满了花骨朵,压得老枝弯成月牙。
“这树去年就死了!”
“我今早路过还没开,这会子怎么突然......”
镇民们围在树下,有人捡了片花瓣凑近闻,有人踮脚摸树枝,连卖糖画的老张都收了摊子,举着糖人往这边挤。
林子豪盯着那树,后颈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他想起昨日在“墨香斋”外说的话,喉咙发紧:“我昨天......随口说它该开花的。”
慕容清影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剑,刺得他脊背发凉。
她没说话,转身往镇中街走,裙角带起的风掀翻了茶博士的茶盘。
林子豪追上去时,楚墨白正站在店门口,仰头望着满树繁花。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擦书的软布,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也不知是看花了眼,还是被晨露打湿的。
“小友觉得这花如何?”他转头对林子豪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点深意。
林子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见慕容清影站在街角的茶楼二楼,茶盏里的茶凉了也没喝,目光正牢牢锁着自己。
“这树......”楚墨白用软布擦了擦眼镜,“上个月有个穿道袍的老头来,说它根里蛀了虫,活不过今秋。
可现在......”他指了指满树繁花,“倒像有人给它续了百年阳寿。”
林子豪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突然发现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竟没像普通花那样蔫软,反而还带着露水般的光泽。
他蹲下身捡起片,指尖刚碰到花瓣,那花就“噗”地散成了星芒状的光屑,转瞬消失不见。
“小友可是觉得稀奇?”楚墨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事啊,强求不得,但若顺其自然......”
“林公子!”
茶棚方向传来茶博士的吆喝,林子豪回头,见自己方才坐的桌角压着张纸条——是慕容清影留的,字迹刚劲如剑:酉时,镇外破庙。
他再抬头时,茶楼二楼已没了慕容清影的身影。
老槐树上的花还在开,粉白的花瓣簌簌落着,像下了场不化的雪。
楚墨白站在花影里,手里的软布不知何时换成了那本《太初经》,书脊上“言出法随”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