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早看你从镇里来,就跟着了——你方才说的话,是不是跟我阿爹说的'仙诀'似的?”
慕容清影不知何时站到了林子豪身侧。她垂眸盯着疯长的药田,剑穗上的银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
“你怎知我们在这儿?”
“我听见你们说话啦!”柳絮儿歪着头,发梢的野菊扫过林子豪的手背,“我阿爹常说,青秀山的宝贝要靠耳朵听。
你们在坡下说话,我在坡上听得真真的!”
林子豪低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的鞋尖沾着泥,袜口露出半截被荆棘划破的线。
“你跟着我们多久了?”
“从镇口的老柳树开始呀!”柳絮儿掰着手指头数,“你买了个糖画,给了路边要饭的小娃;慕容姐姐买了包桂花糕,藏在袖筒里;凌大哥摔了一跤,布囊里掉出颗红枣——”
“打住打住!”凌霄涨红了脸,弯腰去捡竹篓,“小祖宗,你阿爹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跟人?”
“阿爹教过!”柳絮儿仰起脸,“他说要是遇到会仙法的,就死皮赖脸跟着,准能学本事!”
她拽着林子豪的衣袖晃了晃,“神仙哥哥,收我当徒弟好不好?
我会爬树、会抓蚂蚱、会给阿爹补猎网,可厉害了!”
林子豪被晃得头晕,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我真不会仙法......”
“那山药是咋回事?”柳絮儿不依不饶,“我阿爹说,去年有个白胡子老道在青秀山采药,念了半宿经,才让野参多结了颗籽。
你就说了句话,山药就长了这么多——”她张开双臂比画,“比老道厉害十倍!”
慕容清影突然伸手按住林子豪的手腕。她的手还是凉的,像浸了井水,林子豪被激得缩了下,却见她盯着药田,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灵脉......还是没有。”
“啥灵脉?”柳絮儿歪头。
“没、没啥!”林子豪抽回手,额角冒了层细汗。
他望着满坡的山药,突然想起《太初经》里的“言出法随”,后颈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凌大哥!”柳絮儿突然扑向凌霄的竹篓,“快装山药!
我帮你抬,神仙哥哥的仙法可金贵了,指不定啥时候就没了!”
凌霄手忙脚乱地往竹篓里塞山药,柳絮儿蹲在他旁边,专挑最大的往篓底码。
慕容清影退到坡边,靠在棵松树上,剑穗扫过地面的野莓。
她望着林子豪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又迅速抿成直线。
日头偏西时,三个竹篓都装得冒了尖。柳絮儿把最后一株山药塞进篓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凑到林子豪跟前:“神仙哥哥,我跟你们回镇好不好?
我阿爹去邻镇卖皮子了,要后日才回来。”
“这......”林子豪摸着后颈,“你阿爹知道了要骂的。”
“不会的不会的!”柳絮儿拽着他的衣袖晃,“我阿爹总说,跟对人比待在家里强。
再说——”她压低声音,“我还没学会你的仙法呢!”
慕容清影从松树下直起身子,剑穗上的银铃“叮”地轻响。
她扫了眼西边的日头,又看了看林子豪发红的耳尖,转身往山下走:“回镇。”
林子豪松了口气,弯腰去提竹篓。竹篓比他想象中沉,他踉跄了下,柳絮儿立刻扑过来帮他托底:“我帮你!
我劲儿可大了!”
三人顺着山路往下走。柳絮儿像只小麻雀,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菊说“这花能泡水”,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搬家,说“阿爹说蚂蚁搬家要下雨”。
慕容清影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片云,剑穗在身后划出银线。
林子豪夹在中间,听着柳絮儿叽叽喳喳,望着慕容清影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山风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山脚下的溪水“哗哗”淌着,倒映着西沉的日头。
柳絮儿蹲在溪边洗手,溅起的水珠落在她发间的野菊上。
林子豪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手——方才摸山药时,他分明听见藤蔓抽芽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