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不偷糖画,不揪阿猫尾巴,连刘猎户家的狗我都不逗了!”
林子豪被她蹭得脖子发痒,伸手去掰她的小爪子:“都说了不是仙法......”
“那是啥?”柳絮儿歪着脑袋,“阿爹说,能让草木听话的,都是上界来的神仙。
你看沈娘子的茶,听你说话就变甜了!”
沈清韵的银镯又碰出轻响。她弯腰收拾茶盘,眼角余光扫过林子豪泛红的耳尖,又扫过慕容清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腕间有道淡白的疤,像被剑刃划的。
再看柳絮儿,小短腿晃啊晃,袜底沾着青秀山的泥,倒真像跟了一路的小尾巴。
“小友贵姓?”她重新斟茶,“看模样不是镇里人?”
“我叫林子豪,就住在镇东头。”林子豪接过茶盏,“昨日才在墨香斋见过楚先生。”
“墨香斋的楚墨白?”沈清韵眼睛一亮,“他上月还来我这儿喝茶,说新得了本古卷,封皮烫金的。”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小友和那位姑娘......可是一道学文的?”
“我们......”林子豪刚要开口,慕容清影突然抬眼。
她的目光像落在茶盏上,又像穿过茶盏落在更远处:“昨日才识。”
“那这位小娘子?”沈清韵看向柳絮儿。
“我是神仙哥哥的跟屁虫!”柳絮儿抢着回答,“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他说啥我听啥!”
她搂住林子豪的胳膊,仰起脸笑,“神仙哥哥要是不要我,我就蹲他门口哭,哭到他心软!”
林子豪的耳尖更红了。他望着柳絮儿发间乱颤的野菊,又瞥了眼慕容清影——她正垂眸拨弄剑穗,银铃在指缝间转出小圈,倒像在掩饰什么。
茶社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沈清韵起身添炭,火光照得她鬓边玉簪发亮。
她望着三个凑在一起的身影:穿粗布衫的少年,抱臂端坐的白衣姑娘,扎双马尾的小不点儿,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山下见过的云游道童——也是这样,一个带两个,清清爽爽的。
“要不再添碟桂花糕?”她笑着掀开竹篾罩子,“我今早新蒸的,撒了糖霜。”
“要!”柳絮儿立刻松开林子豪,扑向食盒,“我要最大块的,神仙哥哥吃第二大的,慕容姐姐吃第三大的!”
慕容清影的手指顿了顿。她望着柳絮儿举着桂花糕往林子豪嘴边送的模样,又看了眼少年手忙脚乱接糕的窘态,嘴角极轻地动了动,低头抿茶时,茶盏里的涟漪晃碎了。
炭炉里的火星“噼啪”炸开。林子豪咬了口桂花糕,甜得眯起眼。
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柳絮儿扒着窗沿喊:“我要红的!
我要红的!”他刚要应,沈清韵突然轻声说:“小友可知,镇东头老槐树的事?”
林子豪的筷子“当”地掉在茶盏里。他望着沈清韵似笑非笑的眼,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昨日他随口说“枯树开花也不错”,那树当真开了满树粉花。
“我就是觉得稀奇。”沈清韵弯腰捡筷子,声音轻得像茶烟,“那树枯了十年,偏巧你路过那天开了。”
慕容清影的剑穗突然绷直。她盯着沈清韵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子豪发白的指节,伸手按住他搁在桌下的手。
少年的手温温的,带着桂花糕的甜,她的手却凉得像浸了井水。
“要下雨了。”她突然开口。
众人抬头。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堆起乌云,风卷着槐花瓣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柳絮儿“呀”了一声,扑过去关窗,发间野菊“啪”地掉在林子豪脚边。
沈清韵直起身子,银镯在暮色里闪了闪。她望着三个身影在窗纸上投下的影子——高的、瘦的、圆滚滚的,像株老槐树下新抽的三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