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卯时,顾长河的铜锣声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
他赤着脚踩过晨露未干的青石板,铜锣边儿沾着桂花,每敲一下都喊:“丹房招徒!
演武场开课!剑道台设擂!各峰新弟子辰时三刻前到所属科报道!”
山径上的新弟子们拎着包袱、背着剑匣、抱着药篓,像群迁徙的雀儿往各处飞。
丹房里,柳絮儿正把最后一筐野山参倒在案上。
她系着靛青围裙,腕子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那是秦婉儿昨夜用旧银镯改的,说炼丹时听着铃响不犯困。
案角摆着三盏新陶炉,炉身还沾着未擦净的丹砂,是司徒破军带着外门弟子连夜烧的。
“柳师姐!”阿福抱着个布包挤进来,发间插着根竹簪,“这是灵草园新摘的赤焰草,周小棠说能配清灵丹。”
她把布包解开,草叶上的露水溅在案上,“还有...还有二十个新弟子在丹房外排队,说都看过《太初丹诀》,想跟您学炼丹。”
柳絮儿伸手摸了摸阿福的发顶,指尖沾了点草汁。
她走到门边掀开竹帘,就见丹房外排着条长队:有穿粗布衫的药农,有挽着发髻的绣娘,甚至还有个挑着菜担的老汉——竹筐里还躺着两棵没卖完的青菜。
“都进来吧。”她退后半步,竹帘在身后荡起风,“炼丹不挑人,挑的是肯弯腰剪参须的手。”
演武场里,赵乾坤正用脚踢醒最后一个木人桩。
他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古铜色皮肤沾着晨露,背后的“山河”刺青随着动作起伏——那是他当年在边境当护商队时纹的,说要把走过的山山水水刻在身上。
场边立着块木牌,是顾长河用炭笔写的:“武道课:晨练基础拳,午教破甲式,晚讲淬体要诀”,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儿。
“赵教头!”张大胆扛着根粗木杆跑过来,木杆上绑着七八个草靶,“司徒师兄说新弟子里有三个能举三百斤石锁的,您看放哪边?”
他把木杆往地上一杵,草屑扑了赵乾坤一裤腿。
赵乾坤弯腰捡起块石子,“唰”地打进最远处的草靶中心。
草靶晃了晃,露出里面嵌着的小铜铃,“叮”地响了:“放东边,离木人桩三丈。”
他转头看向场边——百来个新弟子已经列好队,有挽袖的樵夫,有挎刀的猎户,还有个穿绸衫的公子哥儿正踮脚看木人桩上的刻痕。
“都给我把鞋脱了!”赵乾坤吼了一嗓子,震得场边的松树抖落几片叶子,“脚沾地不实,拳就打不沉!”
公子哥儿愣了愣,红着脸蹲下去解缎面鞋的绳结。
剑道台在演武场东侧,是慕容清影带着小柱子用青竹新搭的。
台顶铺着松枝,檐角挂着七枚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响。
台中央立着块黑石,上面“大道剑道”四个字是她用青锋剑刻的,每个字里都凝着半寸深的剑气,石粉簌簌落进旁边的瓷碗——那是秦婉儿说要收着,留着给新弟子看“剑随心意”的。
“清师姐!”小柱子抱着摞竹简爬上台,发梢沾着松针,“新弟子名单抄好了,有四十六个带剑的,十二个拿木棍当剑的,还有个挑水的老伯说他用扁担练了三十年,想试试。”
他把竹简递给慕容清影,竹片边缘还留着他的牙印——昨夜抄得太晚,犯困时咬的。
慕容清影接过竹简,指尖扫过“林小桃”三个字。
那是她在论道大会上注意到的姑娘,使把生锈的铁剑,剑穗是用破红布缝的,却能把松针挑成北斗七星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