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卯时三刻,林子豪蹲在竹屋前的青石板上,给秦婉儿新养的第二只芦花鸡——杂毛的那只——喂小米。
晨雾未散,他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珠,道袍下摆沾着昨夜露水压弯的狗尾草。
“宗主,后山灵泉又涨了。”白灵从山道上跑来,发间的兽牙串子叮当作响。
她怀里抱着只缩成毛团的火鳞豹幼崽,“铁背熊今早扒拉灵泉边的青竹,竹根下冒了新泉眼。”
林子豪把最后半把小米撒在鸡食槽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他记得昨日在灵草园对李二牛说:“灵泉要是能再宽半尺,浇灵草方便些。”
当时李二牛还挠着头说“灵泉哪能随便长”,这会儿倒真应验了。
他伸手摸了摸竹屋门框上的铜铃,铜铃突然“叮”地轻响,惊得芦花鸡扑棱着飞上竹栏。
“去看看。”他踩着晨露往后山走,道袍下摆扫过沾着露珠的野菊。
白灵抱着幼豹跟在后面,火鳞豹的小爪子扒拉她衣襟,喉间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后山灵泉潭边围了七八个弟子。阿福蹲在泉边,用木勺舀水浇石缝里的蓝星草——那是她前日说“要是能多浇点水就好了”的灵草,此刻蓝星草的叶片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李二牛挽着裤腿站在泉中,正用竹筐捞浮起的青苔,见林子豪来,咧着嘴笑:“宗主您瞧,泉眼在这儿!”
他踢了踢脚边冒水泡的石头,“昨儿还只有碗口大,今儿能塞进我拳头。”
林子豪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泉水,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到潭边。
他想起前日教周小棠认草时随口说“野菊要是能多长几片花瓣,入药更实在”,今早周小棠捧着朵十二瓣的野菊来报喜——原本野菊最多八瓣。
“宗主!”山脚下传来顾长河的吆喝。老顾扛着招生用的铜锣,脸红得像蒸熟的螃蟹,“镇东头王屠户家的闺女说,她按阿福教的揉穴法给她娘揉肩,她娘肩上的老寒疙瘩消了!”
他把铜锣往地上一放,“还有西头布庄的刘娘子,说按林小桃教的'托云桩'纺线,纺出的线能吊起半袋米!”
林子豪站起身,山风掀起他的道袍下摆。他望着灵泉潭里自己的倒影——眉目间多了层清润的光,像浸在灵泉里的玉。
前日慕容清影说“剑招图要是能刻在染坊的蓝布上,洗衣服时也能看”,今早镇南染坊就送来了一匹靛蓝布,布上用白线绣着“脚站如树墩,手抬似托云”的桩功图,针脚细密得像蜘蛛网。
日头升到竹梢时,异变陡生。
林子豪正跟着阿福往灵草园走,怀里揣着她塞的烤红薯——带着松枝烤的焦香。
突然,头顶的云层像被无形的手扯开,露出一片靛青色的天,却在正中央聚起团暗紫色的云,形状像倒扣的碗。
“那云...”阿福攥住他的衣袖,烤红薯的焦皮蹭在他道袍上,“像前日白灵说的'北境妖兽潮来时的乌云'。”
白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火鳞豹幼崽在她怀里炸成毛球,兽牙串子撞得叮当响:“是阴煞云!”
她指着云层,“我跟爹进山打妖兽时见过,这种云专罩有怨气的地方,云底会落黑雨,沾到皮肤长脓疮!”
林子豪抬头看云。那团紫云正缓缓往青秀山压下来,边缘翻卷着黑气,像泼在清水里的墨。
他想起昨日傍晚在镇口老槐树下,听挑水的张老汉叹气:“北境的天澜王府又在抓壮丁,我家小子上月被抓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当时他随口应了句:“抓壮丁的事,该少些才是。”
“宗主!”山路上跌跌撞撞跑来个穿灰布衫的少年,是镇西药庐的学徒阿贵。
他脸上沾着草屑,裤脚撕了道口子:“药庐的老参全蔫了!
叶子发黑,根须像被虫蛀了!”他喘着气,“还有...还有村东头王婶家的牛,今早突然撞墙,角上沾着血,眼睛红得像要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