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盛典的欢呼声随着日头西斜,渐渐沉淀为一派温暖的喧嚣。
青秀山演武场上,白日的红绸与金线,此刻被一盏盏新挂上的火灵灯映得流光溢彩。
夜凝萝掌心的紫焰不再张扬,而是温顺地舔舐着每一盏灯的灯芯,让星芒草的银边在夜色里碎成了一片星河。
长案从演武场中央一直铺到汉白玉台下,上面摆满了柳絮儿带着药香镇弟子们新做的灵食:蜜渍的青梅泛着润光,百花糕上点缀着细小的金齿灵叶碎末,还有用山泉水酿的桂花酒,酒香混着夜风,飘得满山都是。
弟子们三五成群,褪去了白日里的庄重,青衫、蓝袍、灰布衫交织在一起,碰杯声、笑谈声不绝于耳。
林子豪坐在汉白玉台的主位上,怀里的《太初经》已经合上,只在月白棉袍的袖口露出一角金边。
他面前的酒盏是满的,却一口未动。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兴奋的脸,落在了场边一个说书老人的身上。
那老人是青溪镇请来看热闹的,此刻正被一群新入门的弟子围着,讲些山外的奇闻异事。
“……要说这世间最玄妙的宝贝,还得是那九霄秘境里的言灵古卷!”
老人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一拍大腿,“传闻啊,那古卷不是纸,不是金,也不是玉,乃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缕道音所化。
谁要是能悟透那古卷,便能得言出法随的大神通!
说句‘风来’,便有清风拂面;说句‘雨来’,便有甘霖润物!
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咱们这些引气入体的,都是给那样的仙人提鞋都不配!”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叹,只当是个有趣的传说听听。
可这话落在林子豪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言出法随!
他捏着酒盏的指节微微泛白。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他一直觉得自己空有宗主之名,却无宗主之实,连最基础的引气法门都摸不着头绪。
弟子们眼中的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神异之事,不过是些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巧合。
若能得到那言灵古卷,参悟真正的仙法……这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再也听不见周围的喧嚣,满脑子都是那“九霄秘境”和“言灵古卷”。
这或许就是他踏上修仙之路的唯一契机。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连秦婉儿助兴的琴音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水绿长裙的女子,提着一只小巧的花篮,正缓缓走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乌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只插了根素银簪子。
她的眉眼就像春日里浸了水的柳叶,清丽又温婉。
她走得不快,裙摆随着步子漾开,像是水波。
最奇特的是她那只花篮,里面盛着的不是凡花,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白色花朵,每一片花瓣都像凝固的月光,在夜色里散发着清幽的毫光。
“这是……幻云镇新来的花娘,沈清韵?”
“好美的女子……她篮子里的花,好像会发光!”
“我听说她一手种花的本事出神入化,能让枯木逢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