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巳时,涤尘瀑布静室内,水声潺潺,如鸣佩环。
林子豪坐在石凳上,看着窗外飞流直下的瀑布,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夜凝萝,见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便放下心来。
他自己也觉得这周遭静谧安宁,正适合思考些事情,于是便不再打扰,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静室。
离开涤尘瀑布,林子豪沿着山间小径缓步而行。
他心里想着夜凝萝的伤势,柳絮儿说那冰火二毒相缠,驱之凶险,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念及此,他便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想去看看柳絮儿那边丹药炼制得怎么样了。
百草堂位于九霄宗西侧山腰,是宗门炼制丹药、诊治伤病之地。
此时的百草堂丹房内,药香弥漫,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柳絮儿身着一袭素白炼丹长袍,袖口与下摆都绣着精致的药草图案。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紫金八卦丹炉前,神情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丹炉下方,是熊熊燃烧的地火,火焰呈幽蓝色,跳跃不定,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炉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亮,将炉内的情况映照得隐约可见。
柳絮儿手中法诀不断变化,一道道精纯的灵力注入丹炉,控制着炉火的温度。
她要炼制的,正是专为夜凝萝准备的“冰火两仪丹”。
此丹需以极阳之火淬炼至阳药材,以极阴之水调和至阴灵草,最终在丹炉内达到水火既济、阴阳平衡之境,方能成丹。
其对炉火的稳定性要求极高,多一分则药材易焦,少一分则药力难融,稍有不慎,便是丹毁炉炸的下场。
炉鼎内,各色药材已经化为药液,正在经受火焰的炙烤与提纯。
柳絮儿全神贯注,眼神紧紧锁定着炉鼎上的温度指示器和药液翻滚的状态。
她时而加快法诀,催动地火升腾;时而放缓灵力,让火焰稍稍减弱。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鬓,贴在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
林子豪走进丹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丹房门口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柳絮儿炼丹。
他不懂炼丹之术,但也看得出柳絮儿神情的凝重和操作的不易。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将尽,午时将至。丹炉内的药液已经浓缩到了极致,开始散发出奇异的光泽,一半赤红如火焰,一半幽蓝似寒冰,泾渭分明,缓缓旋转。
到了凝结丹胚的最关键步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还算稳定的地火,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幽蓝色的火焰猛地窜高数尺,火焰中心甚至出现了一丝刺目的白色。
丹炉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炉壁上的符文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炉鼎内,那赤蓝两色的药液也变得躁动不安,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彼此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看就要失控炸开!
“不好!”柳絮儿脸色一变,嘴唇紧抿。她能感觉到,炉内的温度瞬间飙升,阴阳两股力量失去了平衡,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正在吞噬阴寒之力。
她急忙双手结印,拼尽全力催动灵力,试图压制住躁动的炉火,调和炉内失衡的能量。
她的额头青筋隐现,脸色因灵力的剧烈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站在门口的林子豪也看出了不对劲。丹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火焰狂舞,药香中甚至夹杂了一丝焦糊的味道。
他想起之前柳絮儿为夜凝萝诊脉时,曾忧心忡忡地说过,这“冰火两仪丹”最难的便是控火,火候稍有不匀,阴阳失衡,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炸炉。
此刻见炉火如此狂暴,柳絮儿手忙脚乱,额头冒汗,显然是到了危急关头。
林子豪眉头微蹙,他虽然不懂炼丹,但也知道这炉火如此不稳绝非好事。
他看着那上下跳动、忽强忽弱的火焰,又看了看柳絮儿焦急的神情,心里想了想,便十分自然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轻声说道:“这火啊,得匀一点才行。”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奇迹再次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不安、上下窜动的幽蓝色地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平。
狂舞的火焰骤然收敛,高度稳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火焰的颜色也变得均匀起来,不再有刺目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而恒定的幽蓝,如同平静的湖面,燃烧得平稳而柔和。
火焰散发的热量也变得均匀稳定,不再有剧烈的波动。
丹炉的震动瞬间停止,炉壁上的符文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而稳定。
炉鼎内,那赤蓝两色的药液旋转速度也渐渐放缓,彼此间的冲撞消失,开始按照一种奇异而和谐的韵律缓缓交融、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