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巳时,青石镇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林子豪已辞别了夜凝萝,将她所讲述的幽冥阁秘辛暂时压在心底。
他记得苏墨斋的指点,镇东老铁山祖上曾为与符文有关的大能护卫,或许能找到与“言灵之书”相关的线索。
穿过青石铺就的街道,越往东走,市井的喧嚣便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铁屑与煤炭燃烧的混合气息。
林子豪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不算高大但极为敦实的铁匠铺矗立在路旁。
铺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木匾,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老铁记”,字迹朴拙,却透着一股力量感。
铺子的院墙是用黄泥夯实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院子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油亮,汗珠顺着他宽厚的脊背滑落,没入腰间系着的粗布围裙。
他手中一把沉重的铁锤,正有节奏地落在铁砧上的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哐、哐”声。
火星四溅,如同金色的雨点般落在周围的地面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痕。
这汉子便是老铁山。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憨厚,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滴,偶尔滴落地上,瞬间蒸发。
他的手臂粗壮,肌肉虬结,每一次挥锤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林子豪缓步走进院子,老铁山似乎并未察觉,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他将铁块反复敲打、翻转,试图将其中的杂质锻打出来。
然而,那铁块的色泽却始终显得有些暗淡,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气孔和斑驳的纹路。
“哐当!”老铁山猛地将锤子砸在铁砧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直起身,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眉头紧锁,看着那块依旧不够理想的铁胚,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旁边一块未经锻打的铁矿,这块铁矿色泽灰黑,表面坑洼不平,与寻常的精铁矿相比,显得格外劣质。
“唉,”老铁山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无奈,“这批料子实在太差,炼了好几遍,杂质还是去不干净,打出来的兵器怕是要砸了招牌。”
他的语气中满是沮丧,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耿直的懊恼。
林子豪走到铁砧旁,目光落在那块被放弃的剑胚上。
这剑胚约莫两尺多长,剑身尚未开刃,边缘有些不规整,表面确实如老铁山所说,有不少细小的瑕疵。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剑胚,入手微凉,虽然经过锻打,但那份属于精铁的温润感却很淡。
“老板,打扰了。”林子豪开口说道,声音平和。
老铁山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个人,他转过头,看到林子豪一身青色长衫,气质儒雅,不像是来打兵器的寻常猎户或武夫。
他咧嘴憨厚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白牙,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客官有何吩咐?
是要打兵器还是农具?”
“我路过此地,听到声响,便进来看看。”林子豪微微一笑,指了指那块剑胚,“看老板似乎遇到了难处?”
老铁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让客官见笑了。
这批铁矿不知怎么回事,尽是些废料,怎么炼都炼不出好铁,打出来的东西也是次品。”
他拿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铁锤,锤头包浆厚重,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边缘处甚至有些微的卷刃,“这锤子也有些年头了,怕是也有些不中用了。”
林子豪的目光从剑胚移到老铁山手中的铁锤上。
这把锤子确实有些陈旧,锤头宽大,木柄被汗水浸透,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握着的地方被磨得光滑。
他伸出手,示意道:“我能看看吗?”
老铁山没有多想,将锤子递了过去:“客官请看,就是一把普通的老铁锤。”
林子豪接过锤子,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三十余斤重。
他掂量了一下,又轻轻敲了敲铁砧,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感受着锤子的重量和质感,又看了看那块依旧带着瑕疵的剑胚,眉头微微蹙起。
他完全是出于一种直觉,或者说是对打铁这门手艺的简单理解,轻声说道:“这铁矿的杂质确实顽固。
你的锤子若是能再锋利坚硬些,或许能敲出杂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随口给出一个建议,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
老铁山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笑了起来:“客官说的是。
只是这锤子用了十多年,早就定型了,哪能说变就变。
再说,这铁矿本身就差……”他虽然觉得林子豪的话有些不切实际,但也并未反驳,只是淳朴地解释了一句。
林子豪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锤子还给了老铁山,又看了几眼那些堆放在角落的劣质铁矿,便转身告辞了:“叨扰老板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客官慢走!”老铁山也没多想,拱了拱手,便又拿起锤子,继续对着那块难啃的铁胚发愁去了,只是心里还在嘀咕:“锤子再锋利坚硬些……哪有那么容易哦……”
林子豪离开了老铁记铁匠铺,心中还在琢磨着那奇异的符文铁片,并未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只当是给一个遇到困难的匠人随口提了个建议,至于那锤子是否真能变得锋利坚硬,他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