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简单处理完伤口,人抬上担架后,迅速就要转场。
“一名家属跟车,你俩谁和我们走?”
“我,我,我跟你们走。”
房东未见得就不害怕了,但这事儿就该她担,也推不到别人身上。
“小冯,你就别去了。这血嗞呼啦的,小姑娘看了不好。”
“一个人在家,千万把门锁好。”
“把,把手上这血洗洗,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啥事儿没有。”
“别怕,咱小区门口就是派出所,你放心睡。”
出租房里的公共区域本就不大。刚刚还塞满这片空间的一群人,一起出现,又一起不见了。
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原本地上躺着的那个。
冯玥走过去把大门关好,反锁。转过身后,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看了一眼。
房东阿姨说的没错,她的手上的确沾了不少血。
其中左手上的要比右手更多一些。除了最严重的掌心部位,几乎每条指缝和指甲缝都没被幸免。
有些血液干燥后,留下了褐色的血渍。更多的液体还在湿润的状态,附在冯玥的手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如果只是单纯地盖个纱布,当然不会产生这么壮观的结果。
在伤口处长时间的停留,才有可能。哪怕,冯玥的手和它之间只有间接接触。
和房东通话时,冯玥就留意到摁在白布上的那只血淋淋的手有轻颤的迹象,几根手指似乎轮流在做伸直运动。
“你手怎么了?”
挂了电话,冯玥赶紧确认他的情况,别是手上还有其他的伤口。
好在不是。
说话的人,语气无奈,“麻了。”
冯玥不再发声,直接采取行动。
她哪来什么急救知识,有的不过是常识。常识告诉她,给伤口止血是当务之急。
凭一霎那的直觉,冯玥两手交叠,压在摇摇欲坠的那只大手上。从上往下,手心连手背,手心再连手背,最后一个手心终于牢牢压实了伤口处的止血布。
“谢谢。”
从冯玥进门到现在,时间也才过去了五分钟,但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冯玥目睹了他状态迅速下降的变化过程。
此刻的他,嘴唇苍白,两个字的谢谢,说得气若游丝。
“你别说话了。”
同租一室两个月的时间里,一声谢谢听不到。今晚不过几分钟而已,有人倒是突然讲文明懂礼貌了,连着对她说了两次谢。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室内一片安静。
躺着的人会不会害怕,冯玥不知道。但跪在他身边的冯玥,是真的很害怕。在救护车到之前,她的手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万一因为她的缘故,没能压死出血口,导致这人垂危,乃至丧命,那她肯定一辈子都要做同一个噩梦。
即使当下还能感知到他的生命体征,也并不能让她放松。
由于不知道救护人员何时才能到,冯玥每分每秒都在担心自己手边的这颗心脏跳着跳着就不跳了。
她的脑子里充斥着未知带来的恐惧,想不了一点别的。勉强能做的,是给这颗了不起的心脏打气鼓励。
加油,你好棒,继续跳下去,好不好。
这一晚,是1204两位夏日租客之间的最后一面。
一人昏迷在担架上,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另一人则停留在原地,静待刚刚经历兵荒马乱的一颗心恢复往昔正常的状态。
冯玥办理正式退租的那天,有犹豫过要不要向房东打听一下邻居大哥的伤情。
结果还没等她纠结完,阿姨早像倒豆子一般全给吐露了出来。
“小冯,得亏你没去医院,吓死个人了。警察同志来调查情况,你猜是个什么结果?我的老天爷,居然是情杀!”
“啊呸,情杀未遂,未遂。”
“真是人不可貌相哪,谁能想到,那小子能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儿。敢把别人的对象从老家拐到大城市来,哪个男的能愿意自己头上戴那么大顶绿帽子,这可不得挨刀子嘛!啊呀,真是作孽啊。”
冯玥没有再问的必要。
即使房东的话里八卦的属性占了九成,但她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位生活作风不算优秀的大哥应该是福大命大,最终好好地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