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即刻清醒,他记得冯玥念高一时告诉过自己,说她们学校居然还有和她名字同音的姑娘,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位女同学叫冯月,月亮的月。
兰陵一中作为重点高中,没有可能会把光荣榜上的学生名字印错。
所以,这个全年级第五的姑娘就是他正在找的冯玥。
排在她上面的年纪第四,冯瑄有些印象,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文科状元的名字。冯玥的分数比那位状元低了两分。
原来,她考得这么好。
好到理论上根本不存在落榜京大的可能,因为这么漂亮的高考分数,通常在填志愿之前就会被下派到各地重点高中的名校招生组给抢着预定走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种可能,冯玥自己放弃了京大。
为什么?
离开兰陵一中,冯瑄打了车直接去高铁站。
不管是当天下午回海陵的动车上,还是隔天飞西雅图的航班上,他都长时间地在分析同一个问题。
冯玥作为一个社会个体,除了长相,冯瑄自觉对她掌握的资料足够丰富。他了解她的成长环境,她的教育背景,她的交友情况,以及她的个性喜好。
最后,冯瑄得到一个结论。
这一切都只能是她故意为之。
即使没有去念京大,冯玥也有更好的求学选择,某个境外或海外名校都有可能。但以前的信里她只字未提这条规划,之后更是彻底断联。
先前那六年,他们之所以可以维持每月一次的通信频率,或许外因起到的作用要比内因大得多。
归根结底,不是冯瑄这个人对冯玥来说有多特殊,而是从她的十三岁到她的十八岁,冯玥一直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内读书,年复一年,从初中到高中。
这时候,有一个来自外部世界的大人,既能给她提供校外的新颖信息,又愿意倾听她生活里的烦恼。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加之写信的活动也不那么麻烦,或许还能为小姑娘枯燥的学习带来一些调剂。
但现在不同了。
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她拥有了崭新的身份,和彼时冯瑄一样的身份。说不定,小孩还会觉得,我的起点比你还要好,是不是很厉害?
他在她那里,自然就没有了作用。
进入广袤的世界,她的眼界会更开阔,结交的朋友会更了不起。他不再是那个她唯一相识的外面的朋友。
冯瑄接受了自己的黯然收场,不再做任何挣扎。冯玥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大人,他尊重她做出的选择。
高考之前的那封信,应该就是她为这段长达六年的笔友关系划下的终点。
冯瑄换了一个大洲,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新生活。
当时在兰陵那种迫切想要见到她的心情如今已经得到平复,他并未动用任何关系去找她。
他允许冯玥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自在生活,不被打扰,也允许自己常常被心绪所困,想她到底在哪儿,想她过得好不好,想她会不会也偶尔想起他。
冯瑄丝毫不介意他被冯玥当作工具人看待。
这些年经历了不少变化,冯瑄对她的情感其实很复杂,但他确信,这里头绝无恨意。
至多有丝丝埋怨,或者说,委屈。
小家伙飞去了外面,心就野了,发封电邮才能浪费她几秒钟的时间,哪怕是过来跟他炫耀一下也好。
她一点都不记得,最后一封信里对他的表白了吗?
即使是情人节的气氛烘托之下写下了喜欢他,难道就完全不好奇下文如何,他的反应就那么无足轻重?
冯瑄没有她的邮箱地址,但参照她平日里的习惯,无论如何排列组合,里头应该都少不掉她的中文名字。
踏上美国本土的第一天,冯瑄给所有的电子设备捆绑了一个特定程序,无论那设备是公司还是私人属性。
只要邮箱里收到的寄件人名字中带有Feng或者Yue的字母,设备就会给主人发出一级警示信号。
警报并非从未出现,但打开邮件后,无非是一轮又一轮的失望而已。
几个月过去,冯瑄后知后觉。
原来,小女孩才是这世上最没有责任心的一类人。只管撩拨,撩拨完就跑,全然不管对方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