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五位长老黯淡的目光中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其中最年长的那位眯着眼盯了乌兰很久，忽然开口："你大哥说，你死了。"

"他没说错。"乌兰说，"死的那个，是过去的乌兰。现在的乌兰，站在你面前。"

"我带了三百人，"乌兰抱臂，"我烧了巴图尔的粮草，放了巴图尔的马。帖木格带着还有一支骑兵会从东边河谷包抄过来。天亮之前，巴图尔的兵要么跑，要么死。"

"你和帖木格？你们怎么会...你们想做什么？"其中一位长老皱了皱眉，问。

“因为我要当汗，我要成为乌力的首领。”

“你说什么？！”

“荒谬！荒谬至极！”乌兰话音未落，最年长的那位长老率先大吼出声，“你一介女流，竟然敢口出狂言做大汗？！你可知乌力传承近百年，从未有这种荒唐事？！你若真当了大汗，岂不是弃乌力传统于无物，弃宗忘祖！大逆不道！！”

他越说越气，奈何被禁锢在坐椅上挣脱不得，只能把巴掌拍在桌上，巴掌拍得震天响，却也伤不到乌兰分毫。

了解过乌力的传统，来之前舒月想过劝服长老这件事会充满阻力，但她没想到，在乌兰手刃敌军，冒死闯入营帐要救出长老的时候，这些人仍会如此食古不化，他们不仅不感动与乌兰的勇敢，与此相反的，还要对她的勇气横加贬低。

一时间，舒月也有些不忿，只是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又一位长老清了清嗓子，道:

“乌兰公主，老头子我敬您乃大汗的血脉，才口称您一声公主，莫说女子继位之事我乌力自古从无此先例，就凭您已属察罕之妻，此事我们也决不能答应。”

“是了，是了！”此言一出，其他长老群情激愤，纷纷高声嚷道:“察罕为何在此，乌力又为何生乱？你们夫妇来此，当真心里没鬼？！”

乌兰冷冷地望着这群拎不清的老头子，在她意料之中的，长老们不会支持自己上位，然他们提到察罕这头毒狼，乌兰垂下眼帘，手暗暗握成拳。

所有人，他们全和巴图尔那个蠢出生天的家伙一样，认定她与察罕是一伙的。

霎时间，乌兰眼中全是失望。

舒月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暗叹了一口气。

巴图尔明明防着乌兰与察罕，却为了借着察罕的势力攻打自己的弟弟，怕察罕借她的名义上位，又对内以叛族罪置她于死地。

“当务之急是你们愿不愿意走？”还有长老出面欲责备乌兰，舒月直接出言截了他的话头:“信你们收到了不是吗？”舒月盯住那位最年长的长老，若不是收到了她那封信，乌兰掀帘的时候他们不会如此如释重负充满希望。

长老们看了看乌兰，没接话。

他们虽然出不去，但却听得到外面的混乱，有人留了信会来救他们，可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个“恩人”，是乌兰。

"公主会救你们出去。"舒月说，"前提是，你们认她这个汗。"

"如果我们不认呢？"另一个长老问。

乌兰听不下去了，她直接转过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冷笑出声:

"那你们就继续在这里坐着。等巴图尔的人把火扑灭了，他会来找你们麻烦——到时候你们可以向他表忠心，看他会不会因此重新厚待于你们。"

她掀帘子出去了。

舒月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帐中，看着那五位长老。

“巴图尔勾结雅甲人，两面三刀；帖木格战败跑路，丢下老弱妇孺。现在巴图尔又为了逼你支持他，把你们扣在这里，你们平心而论，这真是一个英明的首领应有的作为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

“不管你们如何想，公主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舒月拿起短刀割断了他们的束缚，接着道:“她尊敬你们，才来救你们，但无论救不救你们，她都会杀了巴图尔，来救乌力。”

话一字一句落地，舒月转身欲走，身后传来那位最年长长老的声音。

“等一下”声音苍老，却笃定。

舒月转头，这位长老左手柱杖站起身，右手抚住心口，向着舒月垂首示意。

乌兰同舒月说过，这是草原上的抚心礼，代表的是臣服与尊敬。

这礼不该她受，舒月忙避过了，又听那长老道

“你是公主的同伴，劳你告知公主一声，巴图尔通敌在先，篡位在后，残害手足，德不配位，待一切结束，理应推举新汗，公主亦为先汗血脉，若然应诺助部落正本归元，理当在推举之列。”

舒月郑重点头，嘱咐跟来的一支骑兵保护长老，她先去见乌兰。

乌兰并未走远，就在帐外不远处，听完舒月的话，她不由得又向营帐望过来，帐帘掀开，那位年长的长老正对上乌兰的眼睛。

乌兰的眼睛明亮有神，里面盛满的是坚定和决心。

“她是塔尔朵。”蓦地耳边回响起乌兰降生时巫师喜悦的声音，长老默默地对着长生天行了一个抚心礼。

神赐之女，愿天佑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