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狠狠砸在泥上,顺着地势成了一个又一个泥潭。府中极大,却甚至连石砖都未铺几块。俨然是就山之地围了一圈,犹如乡野划栏养牲畜般!
姜槐仰天,雨星子纷乱,她的心没来由突突一紧,束了束外衣。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脚下的这一片土,将会给困扰她的某些疑云一个答案。
按沈子箫透露出的情报,此地大致被划为三个区域。前中后,唯有一扇扇木门紧闭。
粗粗估计,他们由正门而入,率先进入的这个院子,大概六间房。所有房都只有房门,没有窗户。
沈子箫与寒连江对视一眼,于姜槐和雪听南前开路。
先从他们右侧最近的一间房探起。姜槐虽于后,却始终提着心胆,敏锐察觉到缝隙处爬过的黑虫。
沈子箫一手将要抵在木门上,被姜槐叫住——
“殿下,别用手。”
沈子箫回眸,姜槐从发髻上摩挲一番,递上一根银簪,“这府中不对劲,切莫轻易触碰这里的东西。”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做足的准备没了用武之地,房内的味道倒反而比院中淡了许多。
灰尘一落,在火折子处被烧得湮灭。
空的。姜槐睁眼,于沈子箫身后,迅速打量这一间房。
密不透风的房间,没有窗,没有家具,仅有的水泥地,上面尽然有序排列了四捆麻绳。
总共两列,八捆。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摆法诡异得像做什么仪式一般。姜槐蹙眉。
接着……第二间,第三间……第六间,所有房间,完全一致。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除了地上那一捆又一捆的麻绳。
雪听南沉思,“难道……走漏了风声,他们知道已经被盯上,放了障眼法?”
寒连江缓缓摇了摇头,“在下保证,绝无此种可能。”
如此自信?姜槐意外抬了抬眼。默默将这人再记下几分。沈子箫向她摆明了雪听南的身份,却未有提及此位名作“寒连江 ”的人。她有所猜测,此人应是与沈子箫关系不浅。细究起来,似乎还有些面熟。
她却从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物。
只是,一个偌大的院子,整整六个房间,只为了放麻绳,是多么荒谬离奇的一件事!讲与谁听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沈子箫眯眼,横过此院,断言,“再进一院。”
那股腐烂的味道渐渐淡了些,转而是尸臭味更甚了一筹。
几人已然步至中院。此院便豁然开朗,也造的更像人住的地方。地砖、檐廊建得好好的,在这宅中何尝不若一步一换景!
姜槐再放眼,此中院起码有十二间房间,整整比前院多了一倍!而门显然也不像是前院那般陈旧,不加横亘,稍稍一推便可打开。
这十二间房间,双门紧闭,每一间门上都挂着几道重重的铜锁!
姜槐粗粗估计那锁的重量,恐怕这门无法用蛮力踢开了。
她正思及此处,却见沈子箫不带犹疑,拔了寒连江身侧的剑,他大手一挥,剑刃划破雨帘,剑光一闪,直直往那锁处劈去!
正是一阵巨响,那剑刃之处,锁被一刀两断,“砰”地落到地上。
只是眨眼一息,那剑又入鞘。
姜槐看得仔细,倒是默默把她先前的判断推翻了。极强的蛮力面前,竟也不是问题。
顺着门缝一点点开门——
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
姜槐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眼睛瞪大。此房中,统共八张床榻!细细想来,竟与那麻绳位置一致!两张长木桌,四张长凳,除此之外,便是——
躺在床上,面色凝重的,人。男男女女,看样子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直直都躺在床榻上!
迷离香起作用,还是已经死了?雪听南接过沈子箫的眼风,先一步探过几人鼻息。
给了沈子箫一个准信。
活的。
姜槐在沈子箫身后,心中有无数猜测划过,见雪听南欲牵丝探脉,姜槐开口:“妙手大人,可否将此人的长袖往上拉至肘处?”
电光火石间,姜槐看见了,那人臂上的痕迹!是中蛊之人!
而那痕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便是与小棠所中的相同的蛊!
她没来由地,觉得难以呼吸,连连往外退了几步。
是了……是了……小棠应该就是被人掳至此处,从此过上了被蛊毒牵制的日子!
姜槐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十间房,他们都细细查探一遍,全部如第一间那样,躺着中蛊的少男少女!活人散着尸臭味!
而最后一间……竟躺着八名婴儿!
姜槐想象不出,究竟是何人能够残忍至此?那些稚嫩的脸庞,躺在一张又一张冰冷的榻上,每个人都中了蛊毒!若她猜测不虚,他们的命运,将会和小棠如出一辙……
如牲口一般,任人摆布。
姜槐拧紧的眉再未松开,她确认过所有人无一例外后,痛心地别过眼,欲往最后一院探去。
究竟还有什么……人怎可做到这般地步!
她于沈子箫前几步到了后院。一跨入,四间房间尽收入眼底。每个房间两扇窗户,如此雨若倾盆的天气,都完全大开。
那不可言说之味已经浓得不像话,任是没有经验的人,随意瞥去一眼,也知道发生了何种事情了!
更令人作呕的是,男女连在一块,有的倒在窗前,有的倒在塌上,可想而知那迷离香入府前是何种模样!
她以为中院已经够让人触目惊心,却不想……却不想这后院,更是非人所为!
那婴儿如何来的,可须猜测?连这如此电闪雷鸣夜的大雨也洗不走如此罄竹难书的罪状!
姜槐实在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反身要走,直直撞入沈子箫臂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