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遗憾,是爱我的父母永不能再见了。
我想到同是玩家的你们,在那个世界里也有你们珍惜的人和事。
我确实可以袖手旁观,可我的良心过不去。”
他依旧语调平和,但宋荔却在这里酸了鼻子,她的眼眶有些发热,泪水已经开始打转。
马车在缓缓地行进着,大风把车窗吹开,透过纱帘,宋荔看到了许多朝向相反方向跑去的百姓。
随着距离战场中心越来越近,刀剑相争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车身上,整辆马车为之一震。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阿山有些颤抖的声音。
“公子,前面……前面都是池西蛮子和镇远军,我们过不去。”
宋荔没有看到的是,此时此刻的马车车轮前就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士兵,这辆豪华马车到了战场上,便毫无用武之地。
“你先走,阿山,这段时间多谢照顾。”马星辰不忍道。
“主子!我们一起走。”阿山企图催动马车绕过士兵,掉头往城北跑。
“不行!你先走!”马星辰坚持道,阿山在门外依旧犹豫着。
阿山从小被卖到止焉楼做了小厮,后来跟着无渊先生做事,他陪着无渊去过无数地方,也见证过无渊的无上琴艺。
此时让他弃主人而去,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嚯!”一道粗重的嗓音在车外惊响,车声又剧烈颤动了一下。
宋荔撩起车帘朝外看去,一个长相粗犷身高七尺的池西士兵将长岛砍在了车马相接处。
“哈哈哈!车里竟然还有个小娘么!”他狂放笑道。
说完,就扯开车门要将宋荔拉下车去。
马星辰正要阻止,那池西士兵忽然僵直住,身体砸向马车,马车又是重重的一颤。
隔着马车,宋荔看到了脸上满是血迹的崔惩,握着长剑站在马车边上。
裹挟着血腥味的风将他的玄色披风吹起,却显得整个人更加坚毅。
“快走。”崔惩警惕得看着周围。
“阿山,你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一切安定,我就回客栈。”马星辰吩咐着阿山,只能以谎言劝服忠心的仆人。
送走阿山后,崔惩带着宋荔和马星辰朝南城门走去。
所幸城门被攻破还不算太久,镇远军仍然将池西蛮子牢牢压制在城门内外百米内。
“战况如何?”宋荔着急地问。
“不太好,虽然杀了不少池西兵,但现在两边都消耗近半。”崔惩严肃道。
“我们在弱势。”他补充道。
崔惩一边解释着当前的情况,一边阻挡着朝他们冲来的池西军。
一队镇远军也从北方冲了过来,在他们周围围成一个圈,保护着三人。
虽然不知道宋荔和马星辰是谁,可大将军都在保护的人,必然重要。
有了士兵的防护,三人前进的步伐变得顺利很多。
大约一刻钟后,宋荔三人来到了南城门最高的塔楼处,这里距离地面足足有十米之高。
“张副将!”崔惩大声道。
不远处刚杀下去一个池西士兵的副将转头看向崔惩,不断起伏的胸膛显示着残酷又困难的搏斗。
“守住这座塔楼,不要让任何人上去。”崔惩交代完任务,随即飞身下去加入战局。
“是!”张副将应声,以身守护在塔楼下。
塔楼上。
马星辰将古琴放在桌上,盘腿坐下,微微阖上了双眼。
宋荔站在窗边,焦急地看着城门外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士兵。
原本青绿色的草地已经被火焰燃尽,在灰黑的地面上一团团暗红的血液将土地浸透。
她转头看向依旧没有动静的马星辰,又看向窗外焦灼的战局。
窗外是两个巨大的喇叭状铁桶,在狄忠找到崔惩和杜策后,杜策立即想到了用简易喇叭放大琴声的方法。
而此时此刻,军师杜策也在战场上。
“铛”马星辰的手轻轻放在古琴上,弹出了第一个音节。
琴声起初十分平静和缓,仿佛身处和平盛世。不久之后,声音逐渐变得激昂愤慨,又带有些许凄凉意味。
宋荔看着马星辰弹琴,深深沉醉的模样让她有些动容。
城墙下。
眼尖的士兵注意到了城楼上的白衣男子。
“是无渊公子!”
“无渊公子也来为我们助阵!”
\"兄弟们冲啊!”
“死前能听一回无渊公子的琴音,也不枉此生了。\"
当镇远军将士们纷纷听见城楼上传来的琴声,原本逐渐低落的士气竟然再次高涨起来。
音乐渐渐变得急促而低沉,出现咄咄逼人催人前进的气势,这一刻听到琴声的将士们对死亡的恐惧好像都消逝了,浑身上下充斥着要殊死一搏的力量。
站在马星辰身侧的宋荔也深有同感。
一曲终了,宋荔沉浸在豪迈壮阔的尾声里不可自拔,这一刻她被马星辰的才能折服。
再看楼下,原本已有颓势的镇远军士兵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力。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武力和技能发挥到百分之百。
战局的形式出现了新的变化。
游离在城内的池西士兵被击退,将士们将敌军再一次打了出去。
然而,池西军的将军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注意到了高台之上的白衣男子。
在不断打斗的人群中,他拉起了大弓,一支利箭架在弓上瞄准了高台。
“小心!”当崔惩发现时,箭已离弦来不及阻挡。
宋荔尚未反映过来,利箭擦着她的脸颊射了进来,直直插进了马星辰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从她脸颊伤口里流下,但宋荔顾不得这些,朝马星辰冲过去。
“你坚持住,我马上去叫军医。”说完她就要往外面冲。
马星辰倒在地上,用手抓住了宋荔的脚踝,“不必了,我本来就要死了,不是吗?”
他身受重伤,却依旧平静,眼睛渐渐闭上,他的身下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积成一滩后又顺着地面木板的缝隙滴落到下一层。
“不要睡!马星辰,你振作起来!”宋荔呼喊道。
“虽然劳伯威死了,可我从他的书里学会了修琴,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他的半个传承人,说不定你还没有失败。”慌乱中,宋荔企图找些什么话题,激起马星辰的斗志。
虽然她这话,自己都不相信。
“你还没告诉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宋荔换一个话题企图挽留住马星辰再多一刻。
“《广陵散》”马星辰的气息越发虚弱了,但他还是用轻微的声音将这三个字说出了口。
在这之后,没过一会儿,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时,景州城外的战局也走向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