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但似乎没有丧尸活动的迹象。一个头发花白、系着干净围裙的老太太背对着门口,慢吞吞地用抹布擦拭着一个早已空荡荡的货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店主?”祁青低声问。
琳达扫了一眼,点点头,小声道:“就是她,汉克太太。”
祁青深吸一口气,敲了敲玻璃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您好,请问是汉克太太吗?我们路过,想找点吃的。”
老太太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有些浑浊和迷茫,但看到祁青等人时,还是露出了一个温和却有些迟缓的笑容:“哦,是客人啊。欢迎光临!请进,请随便看……”
她说话慢悠悠的,似乎反应比常人慢半拍。
几人谨慎地走进店里。
安德鲁和克里斯汀立刻开始眼疾手快地搜寻可能残存的食物和水,祁霜按照哥哥的吩咐,直奔糖果区,寻找高能量的巧克力。
言酌守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街面。
老太太看着他们,眼神慈祥,却又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别处:“是要给孩子们买零食吗?我的孙子——利亚,他最喜欢吃巧克力棒了。”
祁青心里咯噔一下。
利亚?这个名字……
这是艾米丽老师花名册上最后那七个名字之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试探着问:“汉克太太,您……您在等利亚?”
“是啊。”老太太笑眯眯地,继续擦着其实已经很干净的货架,“放学时间快到了,他爷爷去接他了……路上车多,总是慢,我得等着他们回来,利亚饿了怎么办……哦,我的宝贝孙子,总喜欢穿着他那条牛仔背带裤,那简直太可爱了……”
她的话语有些零碎,逻辑也略显混乱。
安德鲁从一个倒塌的货架下翻出几包压扁的薯片和两瓶矿泉水,闻言动作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祁青。
克里斯汀也停下了翻找,眼神复杂地看着老太太。
他们都明白了。
这位汉克太太的记忆停留在了丧变爆发之前,停留在等待老伴接孙子回家的那个下午。
她固守在这个早已被洗劫一空的小店里,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亲人。
祁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您孙子已经死了,就在几个街区外的幼儿园里,他甚至可能被人分食了”。
残酷的真相卡在喉咙里,如同烧红的炭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加轻柔:“汉克太太,这里……这里可能不太安全了,外面有很多坏人。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去更安全的地方。”
老太太闻言,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固执的拒绝:“走?不行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利亚和他爷爷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利亚会害怕的,我得在这里等他们,我们说好了的……”
她摇摇头,继续慢吞吞地擦拭着货架,仿佛那是一件无比重要的工作。
祁青还想再劝,安德鲁悄悄拉了他一下,低声说:“没用的。她的系统卡在某个时间循环里了,强行修复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崩溃。”
祁青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看着她固执地坚守着这个破碎的、充满虚假希望的小小世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淹没了他。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位老太太并非完全糊涂。
在那双偶尔闪过一丝清明的浑浊眼睛深处,也许早已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她选择拒绝接受,选择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直到某一天从梦中醒来,或者死在梦里。
祁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安德鲁把找到的少量食物和水留下一半,放在相对干净的收银台上。
“汉克太太,这些……留给利亚吃。”祁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太太转过身,看到台上的食物,昏花的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哎呀,谢谢你们!利亚一定很高兴,你们真是好人!”
祁青不敢再看她的笑容,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很轻的颤抖:“我们走。”
一行人沉默地退出便利店,将那份沉重的、无望的等待关在了门后。
阳光刺眼,街道破败。
祁青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如鲠在喉。
末日里,死亡或许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些被留下的、活在记忆碎片和虚假希望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