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安全点并不安宁，远处尸群的嘶吼和零星枪声如同背景噪音，从未停歇。

角落里，疲惫的众人勉强入睡。

祁青背对着言酌躺下，中间隔着熟睡的祁霜，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安静地落在自己背上。

他紧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写在灰尘里的“Why”，以及弗莱迪少校冰冷的话语，心乱如麻，毫无睡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言酌也一直醒着，那种无声的注视像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至少，他还在。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亮，安全点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迫切。

安德鲁像个焦虑的土拨鼠，在各个临时安置点窜来窜去，用他极快的语速打听了一圈，最终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小队中间。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抓着他的一头卷毛，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所有幸存者登记名单我都扫描了一遍，彼得不在这里！他要么没赶到，要么……不，他一定还在纽约大学！那里的服务器有独立备用电源，如果他够聪明，会躲在那里等我！”

这个结果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安德鲁最后一点侥幸。

他猛地看向祁青，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祁青，我不能走。我必须去纽约大学找他。他是我的弟弟。”

几乎在同一时间，祁青也做出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安静站在阴影里、与周围忙碌准备撤离的人群格格不入的言酌，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言酌。

他那总是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瞳孔微微一缩，第一次清晰地转向祁青，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名为难以置信的波动。

“哥哥？我们不上飞机了吗？”祁霜疑惑地看着祁青的侧脸，又顺着祁青的目光望向言酌，似有所觉，“是因为阿言哥哥吗？”

她眨了眨眼睛，几秒后，用力点头：“那我们就不上飞机了！我们和阿言哥哥在一起！”

“霜儿……”祁青神色复杂，他蹲下身，用力抱住妹妹瘦小的身体，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平静，“霜霜，听哥哥说，你要上飞机，去安全点。”

“哥哥？！”祁霜猛地抓住祁青的手，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舍，“你不要霜儿了吗？我们要一起走的！”

祁青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他捧着妹妹泪汪汪的小脸，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你跟着琳达姐姐和克里斯汀姐姐，她们会保护好你，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等哥哥找到人，解决了麻烦，一定……一定想办法去找你，好吗？”

这个承诺如此苍白无力，在核弹的倒计时下显得无比虚幻，但他绝对不允许祁霜陪着自己送死，必须给她一个希望。

祁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出乎意料地没有哭闹，只是用力地抽泣着，小手死死攥着祁青的衣角，又慢慢松开。

她伸出小拇指，哭得发抖却努力说清楚：“拉、拉钩……哥哥一定要来找霜儿，霜儿会很乖，每天只吃一颗糖，等着哥哥……”

祁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用力勾住妹妹的小拇指，重重地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这是他自丧变爆发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力。

他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最终狠下心，将她推向一旁早已眼圈通红的琳达和克里斯汀。

“照顾好她。”祁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琳达重重地点点头，克里斯汀则默默拉住了祁霜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加入了。

“嘿，看来这支冒险小队还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吟游诗人兼气氛组！”休扛着他那只剩下琴颈的破吉他，笑嘻嘻地走过来，“阿斯托里亚和纽约大学，听起来方向差不多？顺路搭个伙？再说，没有我的冷笑话，你们的路途该多无聊啊！”

他的加入让悲伤的气氛稍微冲淡了一些，但也更显悲壮。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为了报昨晚的“顺风车”之情，或许是他那寻找“鹦鹉”的执念真的指向那个方向，又或许，他只是觉得这群挣扎着不放弃同伴的年轻人，比那架冷冰冰的直升机更有趣。

撤离的命令传来，人群开始向直升机坪涌动。琳达紧紧牵着祁霜，克里斯汀跟在旁边，随着人流走向那架象征着生存希望的直升机。

祁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妹妹，强迫自己转身，不敢再回头。

然而，就在琳达她们即将登机时，几个身材粗壮、面露凶相的男人粗暴地推开了她们，抢到了前面。

“滚开，娘们！”为首的一个疤脸男恶狠狠地吼道，“直升机座位有限，带你们这种拖油瓶有什么用？除了哭和浪费粮食，在末世能干什么？这位置归我们了！”

琳达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说什么？！这是我们排到的位置！把你们脏手拿开！”她握紧了拳头，显然准备动手。

克里斯汀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勇敢地挡在祁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