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插销落下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敲响了暂时安全的丧钟，也将门外地狱般的嘶吼与撞击声隔绝成沉闷的背景噪音。

狭窄肮脏的杂物间瞬间被压抑的喘息和血腥味填满。

安德鲁和祁青用尽全身力气顶住门板，每一次“嘭”的撞击都让他们身体剧震，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弗莱迪少校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艰难地喘息，直升机坠落时造成的腿上因最后的爆发和移动而彻底崩裂，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厚厚的绷带，沿着裤管滴落，在积满污垢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灰败得像旧纸，但那双因愤怒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蜷缩在最阴暗角落的那个身影上——布莱恩。

布莱恩像一只被吓破胆的耗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令人烦躁的“咯咯”声。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死寂般的对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几秒。

突然，弗莱迪动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顾腿上的剧痛，一把揪住布莱恩的衣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重重掼在对面的墙壁上。

“砰！”

布莱恩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痛呼一声，眼睛因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窒息感而惊恐地凸出。

“你这个杂种！人渣！冷血的畜生！”弗莱迪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暴怒和深深的鄙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你看着她死！你推她去死！就为了你自己能像蛆虫一样多爬几秒？！你他妈还算是个人吗？！那姑娘信任你！她直到最后可能都以为你会回头拉她一把！！”

唾沫星子喷在布莱恩惨白的脸上。

巨大的恐惧和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掰弗莱迪铁钳般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哀鸣。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布莱恩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声音因衣领勒紧而变形尖利。

“那么多丧尸……它们扑过来，我吓坏了……我会死的，我也会被撕碎的！我只是想活……我想活啊！！安娜她、她跑不动了……反正、反正她也会……”

“所以就用别人的命来换？！就因为她‘可能’跑不掉，你就亲手帮她一把，把她送进鬼门关？！”

祁青也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鄙夷和恶心感，他顶住门板的肩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真是瞎了眼！”

安德鲁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他虽然也害怕得厉害，但布莱恩这种行为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像是一段无法运行的、充满恶性BUG的代码，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道德上的反胃。

弗莱迪的手臂因用力过度和伤势而剧烈颤抖，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处决这样一个败类，似乎并不需要经过任何审判。

布莱恩清晰地看到了弗莱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也感受到了祁青和安德鲁目光中的冰冷与排斥。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知道，自己下一刻就可能被扔出门外，或者被一枪爆头。

求生的本能——那种卑劣的、只为自己而存在的本能——再次主宰了他。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体软了下去，如果不是弗莱迪还揪着他的衣领，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鸣，不再是辩解，而是彻底的、摇尾乞怜式的忏悔，“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废物，我该死……”

他一边哭嚎，一边竟然挣扎着摆脱弗莱迪的手，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他开始用力地用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原谅我！求求你们别丢下我！外面全是怪物，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他抬起磕得通红甚至破皮流血的额头，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地上的污垢，眼神涣散，充满了癫狂的乞求，“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帮你们探路，我可以把食物都给你们……别杀我、别扔下我，求求你们了……”

他语无伦次，反复磕头求饶，那副卑微到泥土里、彻底抛弃所有尊严的模样，与他之前为了自己活命而毫不犹豫推安娜去死时的狠毒果断，形成了极其鲜明而令人作呕的对比。

这种极端的自私和懦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弗莱迪胸膛剧烈起伏，举起的拳头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无力的恶心感而颤抖。

杀了眼前这个渣滓？很简单。但然后呢？

在这末日深渊里，法律的审判早已缺席，剩下的只有每个人内心的道德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