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书林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怔忪的脸,没再说话。
人之常情...吗?
她想起徐孟之前偶尔流露出的不甘和野心,还有片场休息时,徐孟似乎总喜欢凑在导演身边,问导演,你看这场戏份演得好不好?要不要我换一种演法?
原来,她的“用心”,早已埋下了离开的伏笔。
拍完夜戏回酒店,鹿书林有些疲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一个拐角处的消防通道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两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似乎是剧组的场务在偷懒闲聊,鹿书林本无意偷听,但安总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入耳膜,让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隐在阴影里。
“哎,你那天在酒店大堂看到安总没?真人气场太强了,我都没敢打招呼!”
“看到了看到了!啧啧,珩世传媒的安逸啊,那可是真大佬!不过...你知道她怎么发家的吗?”
“嗯?不是她自己能力超强?”
“能力是有,但手段也够狠!听说明氏集团当年对她有知遇之恩吧?结果她翅膀硬了,转头就自立门户,把明氏的资源挖走不少,你说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啊?还有这事?”
“可不嘛!还有更绝的呢!带她入行的那个资深经纪人Wendy,你知道吧?安逸就是踩着人家上去的!据说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硬是把Wendy挤走了,自己独占了珩世!不然你以为她年纪轻轻凭什么掌控这么大的公司?”
“天哪...那,那个吕柯呢?以前不是传他们...”
“嘘!”另一个声音更紧张了,“吕柯那事儿更邪乎!都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吕柯帮她打江山,结果呢?珩世站稳脚跟没多久,吕柯就莫名其妙‘被退圈’了!你看现在珩世还有拿得出手的男艺人吗?一个都没有!都说是安逸过河拆桥,利用完了就把人封杀了,手段黑着呢!这种女人,为了上位,什么事干不出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
消防通道的门缝里飘出淡淡的廉价香水味,那充满恶意和揣测的闲言碎语,比气味更刺人。
忘恩负义?逼宫贵人?封杀情人?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偏偏像淬毒的箭,狠狠射中她因安逸疯马施救而有所松动的心。
她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八卦的人聊累了,拍拍屁股走远,鹿书林缓过神来,冲回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
听到的那些话如魔音灌耳,在脑海反复回响,她烦躁地甩掉外套,躺上柔软大床。
这张被那人调整了各种姿势的...床。
床头柜上那条手链还在,静静提醒着她与安逸之间复杂难解的纠葛。
猛地拿起手机,屏幕唤醒,购物APP的界面还停留在她之前精心挑选的、准备赔偿给安逸的那条新款手链的页面上。
设计简约大方,铂金链身镶嵌着细密的碎钻,价格不菲,几乎是她零花钱能承受的极限,她可不想被方女士唠叨。
只差最后一步付款。
酸涩、迷茫、被欺骗感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一个故人送的...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吗?
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吕柯对她意义非凡,甚至可能是...那么自己算什么?
这条准备赔偿的新链子,又算什么?
笑话吗?
眼神黯淡下去,指尖决绝,用力地、毫不犹豫地选中她挑选良久的手链,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删除所选商品吗?”
“确定。”
她再次点击。
这份承载了她短暂心动、试图“互不相欠”的礼物,瞬间从列表消失。
页面变得空荡荡,像她此刻骤然冷却下来的心,一下子也变得空落落。
将手机扔到一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一条手链而已。
安逸走后没有任何消息,既然她没再问起,甚至随意丢在这里...
那大概,真的不重要吧。
无论是手链,还是...
她那些飘忽不定、真假难辨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