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啦晓得啦!”
鹿书林松开母亲,蹲下身,摸了摸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的狗狗:“乖乖在家,姐姐下次回来看你。”
行李箱的轮子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鹿书林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白色的奔驰轿跑依旧停在那里,双跳灯安静闪烁。
见她出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安逸下了车。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说话,径直走到鹿书林身边,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鹿书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皮革和车内特有的、属于安逸的冷香混合在一起,想到父亲那句“周扒皮”此刻正给自己放行李开车门,一丝荒诞的笑意差点溢出嘴角。
安逸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
她侧过头,眼神轻轻柔落在鹿书林身上描摹,有段时间没见,女孩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似乎又清瘦了些。
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沉静的棱角。
车子平稳地驶入氤氲夜色。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模糊流淌,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许久,鹿书林觉得这沉默令人难熬,她应该主动说点什么。
“安总。”她轻声开口。
安逸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
恰好遇到一个路口,黄灯闪烁,她却没有丝毫加速的意思,稳稳地停了下来。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那件事...谢谢你。”
黄灯熄灭,漫长的红灯亮起,60多秒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她们停在十字路口,周围是同样等待的车辆。
“黄灯是让你慢行,不是让你抢时间。”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路口闪烁的霓虹,“即便遇到红灯,也不过就是...等等再走。”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月满则亏。
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谁都渴望青云直上,成为永不坠落的星辰。
但锋芒太露,事事做绝,只会招致更汹涌的嫉恨和反噬。
暂时的停顿,未必不是保全。
鹿书林听懂了安逸话里的深意和“保护”的告诫。
这是属于安逸式的良苦用心,作为识趣的回应,她应该表达感激。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把手伸进随身的包里,摸到了那个早准备好的、触感细腻的宝蓝色丝绒礼盒。
原本是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但此刻,鬼使神差地,盒子已经被她拿了出来,递到了安逸的手边。
安逸似乎有些意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了,侧过脸,眼神落在那个小小的卡地亚礼盒上。
车仪表盘幽暗的光线下,精致的包装泛着低调却耀眼的光泽。
她伸手接过,在这一瞬间。
“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后方传来,伴随着绿灯亮起的刺目远光。
安逸只能迅速将盒子随手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动作自然流畅,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接着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不是鹿书林第一次给安逸送礼物,毕竟还有那条可有可无的赔偿手链。
这也不是安逸第一次收到鹿书林的礼物,毕竟还有那条以旧换新的代替手链。
对方这近乎于怠慢的平静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鹿书林紧绷的心上。
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落空,化作一丝难言的失落和尴尬。
遇见的顺序,送的时机不对。
似乎永远都不对。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所有繁华的底色,不过都是空虚。
车窗玻璃上,模糊映出她紧抿的唇线,以及下唇上一道被自己无意识咬出的细微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