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晨曦燃尽了最后一丝微光,安逸站在晨昏交替的朦胧里,捧着那些被时光烙下的、余温尚存的灼痕。
那是她的伤疤,是她深埋心底不敢示人的秘密,是她扎根于泥泞却倔强生长的、旷日持久的恋慕。
如今,已然结痂。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指尖带着释然与期待敲下一行字。
“七夕在家等我。有个秘密,要和你分享。”
发送成功。
她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那扇沉寂在晨光中的木格窗,向过去岁月道别。
然后转身,步履坚定而轻盈地走向弄堂口等待的座驾。
晨光中,玛莎拉蒂尾灯划出一道凌厉而优雅的红光,载着她和那个即将揭晓的、关于守护与爱的漫长故事,驶向她们共有的未来。
外地活动后台化妆镜前,鹿书林正任由化妆师勾勒眼线。
手机屏幕亮起,安逸的消息跃入眼帘,看清内容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跳起来欢呼,身体猛地一颤。
“哎呀!”化妆师手一抖,眼线笔在眼尾拖出一道突兀的尾巴。
“对不起对不起鹿老师!我马上擦掉重画!”化妆师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找卸妆棉。
鹿书林毫不在意,甚至眉眼弯弯笑出声,一把抓住化妆师的手腕,“没事没事!不用紧张!”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甜蜜,整个人像被点亮的小太阳,光芒四射,连那道画坏的眼线都显得生动起来。
化妆师被她这反常的、近乎雀跃的宽容弄得忐忑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鹿书林的心思早已飞回了上海。
化妆、做发型、换衣服、参加活动…一切流程都像蒙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间隙里,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指尖在各种App间飞舞。
既然安逸说在家等,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出去吃?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疯狂搜索,记录收藏米其林家常菜、浪漫烛光晚餐、七夕必做菜谱…
想到要系着围裙为安逸忙碌,嘴角就止不住上扬。藕汤,武汉温暖记忆必须复刻,热红酒的配方也仔细记下。
期待让时间格外漫长,七夕前一天活动刚结束,鹿书林就掐着点飞回上海,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残留着安逸惯用的冷冽木质香。
逃逃悠闲地瞥了她一眼,溜达开了。
客厅书桌上,她交给安逸修理的童年电子玩具,正静静立在那里,她快步过去拿起。
清脆的启动音,屏幕亮起,像素小宠物欢快跳跃,它被完美修复,时光仿佛倒流。
“果然…她真的无所不能。”鹿书林摩挲着玩具,满心甜蜜的敬佩,将它放上书柜。
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外卖的食材,立刻投入到晚餐准备中,系上围裙,拿出粉藕筒骨,清洗、切块、焯水、煸姜…
材料入砂锅,文火慢炖,厨房渐渐弥漫清甜香气。
擦亮的银餐具,晶莹的高脚杯,素雅桌布,白蜡烛在别致烛台上摇曳。
香煎扇贝佐柑橘沙拉率先完成,清新诱人。牛腩煎香,倒入勃艮第红酒,加入炒香的蔬菜和香草束,小火慢炖,醇香交融。
等待间隙,她开始制作热红酒,红酒温柔加热,投入丁香橙皮、肉桂、八角、柑橘苹果片,蜂蜜调甜,轻轻搅拌,最后过滤,馥郁的酒液倒入预热壶中,置于温烛台上,肉桂橙片在宝石红的酒液中若隐若现。
当所有佳肴在烛光下就位,夜幕已深。
关掉顶灯,只留餐桌与氛围光,打开投影,播放莎士比亚爱情喜剧《第十二夜》。
浦江在渡它的游轮,霓虹在闪烁这座城市,鹿书林在等风尘仆仆回家的人。
今晚,会是一个美妙之夜。
鹿书林噙着笑,抱着抱枕窝进沙发,心跳因期待加速,想到门开刹那安逸惊喜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埋进抱枕轻笑...
指尖无意识地在丝绒抱枕上画着圈。
陡然间,手机铃声划破宁静,屏幕亮起,映着令人厌憎的名字,如同蛇信疯狂跳动。
鹿书林眉心微蹙,一丝不祥的预感倏地滑入心底,指尖悬停,终究按了下去。
“鹿书林!”徐孟歇斯底里,“你够狠!让安逸下这种死手?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徐孟被彻底撕碎后,浸透了毒液的绝望化为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气息。
鹿书林浑身一僵,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徐孟?你发什么神经?什么死手?”
“装!继续装!”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张启华老婆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怎么那么巧就堵到我?除了你那个好情人告密,还能有谁?封杀我还不算,非要让我身败名裂?!”
像块烂泥被踩进阴沟里。
“张启华?你们…情人?”鹿书林震惊极了,指甲深深陷进丝绒里,眼前却瞬间闪过大学零碎片段,徐孟深夜归来时浓重的香水味,谈论资源时闪烁的眼神,自己关切询问时那句轻描淡写的,“做演员嘛,应酬难免…”
“你…你怎么能…”震惊和一丝旧日情谊堵住了喉咙。
“我怎么不能?”徐孟尖声打断,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我给人做情妇不高尚,那你呢?我的好同学不也是安逸包养的金丝雀?笼子镶金嵌玉,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装什么冰清玉洁!”
“我们不一样!”鹿书林像被烙铁烫到,猛地挺直脊背,厉声反驳,“我和安逸是互相喜欢,是认真的!”
这句话冲口而出,像汹涌汪洋里最后一根浮木,却不知那木头早已朽烂。
“互相喜欢?”电话那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不笑死人了!小狐狸精!她五迷三道是看上你这张脸!像谁?像Wendy啊!圈子里谁不知道安逸对Wendy求而不得,眼睛都快望穿了?!Wendy前脚走,她后脚就签了你,宛宛类卿!替身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胡说!”心口被重锤狠砸,眼前发黑,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漂浮的藕汤、红酒、蜜蜡,混合成令人窒息、让人缺氧的有毒气体。
“我胡说?”声音淬着阴毒,“你大一就手段高明啊!哄得安逸跟你签了那份见不得光的意向约!把我们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装什么无辜小白兔?”
“什么...意向约?!”一种灭顶冰冷的预感,如深渊巨口,瞬间将她吞噬。
意向约,圈里心照不宣的把戏,一纸非正式合同,暗示着‘此人已被预订’,足以让其他想用你的人望而却步,如同提前宣判了你的‘市场禁入’。
简而言之,签了意向约,就等于被提前圈养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