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于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过于漫长。
现在也是如此,哈罗的状态正牵绊着她,时刻盯着它的动向。
医生摘了听诊器,翻开小狗的牙龈,观察一阵后轻压上去,很快又松开。
见到他的眉头锁紧,庄歆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来。
“医生,它现在怎么样了?”
她焦急地询问着,尾调都带上了哭腔。
“初步检测到它的心率有点不齐,还需要做心电图进行进一步观察。”
刺鼻的消毒水味飘散在空中,激得庄歆快要落下泪来。
她连连点头,急切道:“好…麻烦您了医生,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我说!”
哈罗再一次侧卧在台边,四肢都被夹上了导联。
冰冷的导联夹后是长长的尾线,链接的屏幕上正跳跃着一长串绿色的波形,随心跳的节奏而起伏。
房间内空余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在场人的心脏。
医生凝神盯了会屏幕,忽而伸手调整了个按钮,屏幕中的波形瞬间被放大,一段高低不定的心律也被突兀地显现出来。
庄歆的呼吸霎时凝住,嘴唇也在隐隐发白。
然而下一秒,医生那原本紧锁的眉却缓缓舒展开。
他关掉仪器,转过身宽慰:“没事,只是良性的心律不齐,属于过度疲劳引起的偶发性早搏,这症状在人身上也常见,简而言之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好,谢谢您…”庄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之后需要住院观察吗?还是要开点药?”
医生摆摆手,说:“都不用,回去注意休息,少跑少跳,饮食上清淡点就好,这几天多观察,如果再出现异常就需要及时送医。”
得到肯定的答复,庄歆终能松一口气。
她连声道谢,抱着哈罗离开了诊室。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上除有汽车的呼啸以及树叶的瑟萧,就只剩下无尽的寂寥。
庄歆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份安静中松懈下来。
在等待红灯的间隙,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情况。
哈罗依旧蜷缩在毯子中,眼睛始终紧闭着,后背随着呼吸在不断地起伏。
那份不安的小小哼鸣,正逐渐被绵长细腻的鼾声所取代。
“对不起啊。”庄歆的嘴唇轻起,勾勒出一个苦笑,“你这个样子,我都没办法和你主人交代了,说好要好好照顾你的…”
绿灯亮起,无数路灯与树木不断掠过车窗。
最后一声叹息,也随着引擎的轰鸣淹没在这漫漫的长夜。
身体好重,好累…
一阵冷风短暂地灌入,下一秒就被温暖的环抱所隔绝。
陈峙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抱动,但乏力的肢体却并不足以支撑他去探索。
他焦躁地动了动,很快被头顶那道温暖的声音所安慰。
“乖,没事,我们快到家了。”
陈峙倒也安分窝在怀里,一动不动。
片刻后,便触到身下一片柔软。
——是他之前嫌弃的,不肯就范的毛绒小窝。
前端鼻尖捕捉到熟悉的气味远去,很快又折返回来。
当它再一靠近时,能明显感受到背后多了份绵绵的重量。
伴随在一起的,还有头顶那温和的掌心温度。
再度醒来时,屋外的天已开始蒙蒙亮。
陈峙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没有身处那杂乱客厅,明显被吓了一跳。
但见到周围一切依旧矮矮的,又无声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变过来。
他刚想抬头,耳朵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转头望去,发现那簇熟悉的小卷毛摊在上面。
而它的主人庄歆,正趴在狗窝边阖眼休眠。
她的周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物件,手机、电脑、体温计…等等一应俱全。
看来昨晚沉睡之后,还有人守到了黎明前。
陈峙甩甩头起身,刚准备蹑手蹑脚的离开,末了却感觉到背后有物件悄悄地滑落。
他回过头,只见到一条被留在原地的毛毯。
刺耳的闹钟在客厅内炸响,庄歆猛地坐起来,立马察看身边的情况。
小窝上的狗狗已经不见了,她环视一周,没能在其他角落寻到它的身影。
她焦急地掀开自己身上的毯子,动作行进到一半却停住了。
哪来的毛毯?
庄歆的头上“叮”的出现一个问号。
手机上显示来了三条新消息,解锁一看,正是她要找的人发来的。
「抱歉,才看到。」
「哈罗已到家,谢谢。」
「它和我都给你添麻烦了。」
她这才放松下来,很快回复了对方。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你今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说说它的情况。」
相隔不远的屋内,陈峙看到这条消息时,差点在浴室内一个踉跄。
那满是水汽的镜中,正反射出手臂上那异样的棕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