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边。

血月挂在半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瞪着万物，孟婆汤飘香千里，等着过桥的鬼魂满脸呆滞却都异常整齐地吞咽着口水。

一道娇俏的笑声传来。

“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宝宝们。”

时晚郁看着右上角蹭蹭上涨的鬼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当初地府经济危机，她和阎王签订了十万订单的契约，而条件就是让她来世投胎富贵。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直播结束后她就能拍拍屁股离开地府，重新转世。

时晚郁越想越高兴，直接在直播间发了个价值八亿冥币的福袋，并照例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阳有阳法，阴有阴规。优质主播，使命必随。”

“本直播间提供以下服务：单向传讯，指定托梦以及精神震慑。有需要的宝宝请下单后申请连线。”

话音落下，满屏的弹幕开始滚动。

其中一个最为显眼，同一句话发了几十遍，直接刷屏。

【我孙子孝死我了：精神震慑什么意思？有没有物理伤害的链接？】

时晚郁贴心解答：“精神震慑包括鬼畜歌曲，阴影循环以及长辈关怀。至于您说的物理攻击属于违法行为，本直播间暂不支持哦。”

【我孙子孝死我了：行吧，我去世好几年了，他作为孙子一次纸都没给我这个爷爷烧过，我要下一单。】

时晚郁身材高挑，一袭红裙衬得沿岸生长的曼珠沙华都逊色几分，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摄人心魄，鬓边几缕黑发顺着她弯腰的动作自然垂落胸前。

她倾身看着面前的屏幕笑道：“好的，请您在付款界面将孙子的住址写详细，主播现在就为您发货。”

差不多半分钟左右，时晚郁口袋中的手机自动浮现出一行标红的字。

【京市华庭湾壹号A栋18层。（KPI进度：100000/100000）】

时晚郁看着后面的数字，唇角弯了弯。

最后一单，轻松拿下。

她用手指轻轻在地址上面点了一下。

下一秒，时晚郁的身影消失在忘川河边，刚刚还热闹的直播间也进入了关闭倒计时。

-

京市，大雪。

人间喧嚣被满地洁白覆盖得一片寂静，黑夜被衬得仿若白日。

时晚郁穿着布料单薄的裙子，与这座城市好似两个极端。

她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一栋房子中。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时的嗡嗡声，时晚郁环顾四周，大平层内的装修低调简单，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性冷淡风。

她到各个房间看了一眼，发现此时屋内并没有人。

换句话说，那孙子不在。

时晚郁想了想，要是明晚再来又要耽误一天的投胎时间，不如就在这等。

她坐在沙发上，透过正对面巨大的落地窗，能望见车水马龙的街道，灯火辉煌的大厦，以及大厦上面挂着的巨型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某个男明星代言奢侈品的视频。

时晚郁等得无聊，仔细盯着外面看，看了好一会才突然想起来，广告牌上的男明星她好像见过，生前看过几部他演的电影。

秦述。

不红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代表性人物。

年少成名，大奖小奖拿了一箩筐归来也才二十多岁。

如果把人生比作游戏，那么秦述就是满级玩家在新手村扫荡。

当窗外的广告重复播放到第二十七遍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开门声。

随着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时晚郁的眼中。

时晚郁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身子靠在旁边的扶手上，用手撑着下巴等人进来，姿态看着十分放松。

客厅的灯被人打开，男人的脚步也逐渐逼近。

时晚郁立马垂眸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在一串歌曲列表中找到经典曲目《家族歌（remix版）》。

就在她准备开始放的时候，头顶忽然想起一道低沉好听但隐约带着不耐烦的男声。

“你哪位？”

时晚郁闻言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男人宽肩窄腰，满脸烦躁，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衬得他薄情又性感。他头顶落了薄薄一层雪，此时化成颗颗晶莹水珠。

时晚郁愣了一下，连忙侧头。

看看外边的广告屏，看看男人。

再看看广告屏，再看看男人。

所以秦述就是那孙子？

秦述作势准备掏手机报警，周身散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说道：“私生？”

时晚郁来不及惊讶这人能看见自己，手指出于惯性地点在了手机屏幕上。

刚刚还静得针落可闻的房间内，瞬间响起了一道带着重鼓声的DJ，紧接着是一道富有节奏感且清脆的童音。

“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秦述：“？”

他沉默了两秒，一瞬间如同大脑皮层褶皱被抚平，语气诡异地温和下来，问道：“你是不是脑子受过伤？”

时晚郁：“.......”这话是不是在骂人？

她硬着头皮，顶着面前快要将她烧穿的目光，将一首歌完整放完。

世界终于重新安静。

时晚郁垂眸找到手机上【鬼畜歌曲】那一栏打了个勾，随后才抬头问道：“你真能看见我？”

秦述双臂环胸靠在墙边，回道：“我两眼视力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