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时晚郁在赶高铁的路上接到了黎梦希打来的语音电话。
黎梦希的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时晚郁,你做了什么?今天一早他们竟然来给我道歉?我那个傻逼经纪人也是,态度突然好了好几倍。”
时晚郁含糊地随便应付几句。
黎梦希听见她这边有广播的声音,好奇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别的城市玩两天。”
黎梦希故意道:“奥,真羡慕你,不像我又要开始拍戏了。”
她表演得十分浮夸,倒抽凉气的声音非常大,生怕时晚郁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
“你不会是没戏拍吧?需要我勉强给你介绍介绍吗?”
时晚郁:“那倒不用,是刘婉说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忙到起飞,趁这几天让我放松放松。”她笑道:“至于你手里那几个女四五六七八的资源,自己留着玩吧。”
黎梦希:“再见,臭女人。”
这通电话挂断没多久,时晚郁的手机再次进来条消息。
【谢谢你。】
-
时晚郁踏上了去往陇南市的高铁。
她大学毕业工作后,在那边买了一栋房子。
虽说后来卖掉了,但毕竟感情还在,只是在外面站着看两眼也好。
她晃晃悠悠在车上坐了大概三个小时才到。
出了车站她马不停蹄地打车,报了个地址:“师傅,去安北公馆。”
司机看着年龄稍大,还挺自来熟地问道:??“看你没拿行李,这是出差刚回家呀?”
时晚郁胡乱点了点头,“嗯,是啊。”
司机开玩笑道:“听说安北公馆的房子挺贵的,小姑娘做什么工作的呀?”他笑得憨厚:“看你这气质,有点像公司的大老板。哎,我女儿现在初中,天天念叨着想要在以后做一个独立的职场女性。”
末了,他还玩笑地骂了一句:“其实那小兔崽子现在能好好学习我就烧高香了。”
时晚郁被司机逗笑了,??由衷地祝福了几句,下意识回答道:“我做自媒体的。”
她生前的职业。
道路两侧的景色飞速倒退,连带着她的思绪都退回到了好多年前。
当初,她高中还没毕业就研究起了自媒体账号,又拿着赚到的第一笔钱交了大学学费。
时晚郁一直以为她以后的人生会顺风顺水,结果命运弄人。
她被检查出了遗传病,而且已经是到了晚期治疗不好的那种。
过去二十多年时光,她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当初父母要抛弃她,现在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
确诊后,她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她拖着病入膏肓的身子,在安北公馆这栋价格很贵的房子里,看着眼前自己付出了全部心血才换来的回报。
到头来才明白,不过就是一场空。
后来朋友强硬地拉着她去医院治疗,但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压根治不好。
时晚郁索性放弃。
-
“小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时晚郁的思绪。
付钱之后,她走到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踏上了那条她走过千万遍的石子路。
到了单元门口的时候,她自下往上数到第3层。
屋内的窗户开着,上面竟然还挂着她之前精心挑选的白色飘窗。
她这次来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看看。
站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单元门里边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走下来,差点撞在她身上,幸好及时刹住了脚。
时晚郁和这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在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时晚郁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空白。
时晚郁这一辈子没有亲人,更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陈如霜这么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可惜,现在对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陈如霜见时晚郁发呆的模样,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你没事吧?我是把你撞疼了吗?对不起啊。”
时晚郁回过神,藏在口罩之下的嘴张了张,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了一句话。
“不疼,没关系。”
她意有所指地问道:“你刚刚跑那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陈如霜随意点点头:“啊,有个相亲约会快迟到了。”
“相亲?”
陈如霜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回道:“啊,是啊。”
时晚郁后知后觉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赶忙说道:“那你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祝你相亲顺利。”
“好。”
时晚郁望着陈如霜的背影,望到眼睛干涩才收回视线。
她临死前的那几天晚上,多少次半夜痛醒,都能看见陈如霜在默默流眼泪。
可第二天太阳升起,陈如霜又会像个小太阳一般朝她笑,说:“郁郁,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想到这,时晚郁的脚尖动了一下,紧接着理智渐渐沉于感性之下,抬脚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