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不言语了,逢场作戏这种事情,她向来都做不到十拿九稳。要是一时克制不住动手或者骂人,就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轻举妄动反而助长钱克阳的威风。
钱克阳看她不说话,又自言自语说道:“娘子可是生气了?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你一定喜欢听的。洪武十五年,云南有个大户人家,姓纪。云贵上大大小小的部族都听纪氏的话,朝廷有意招抚,那首领也答应了。
可就在纪大小姐长女的满月宴上,那纪氏却谋反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栽赃嫁祸罢了。可怜这纪家却遭了难,从此骨肉分离。你说,这个故事好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柳问道。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褒姒一笑。自从遇到你这个冷美人,我可是费劲了心机,吃遍了苦头,才知前人诚不欺我。”钱克阳自嘲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世吗?为夫可帮你查清楚了。你就是云南纪氏二小姐纪清韵的女儿,你高兴吗?你舅舅从罪臣之子,靖难之后摇身一变成了手握重权的大太监,只怕现在正带着兵过来要抓我呢。
你说,他要是知道他还有个外甥女在我手上,他会不会退兵啊?还是说,那杨岸会早他一步来送死?”
杨柳秀眉一蹙,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又担心杨岸,眼泪流了下来,喝到:“你住口,你住口。”
钱克阳把她的眼泪擦干,笑道:“脸都哭花了,不好看。”
“你现在为了杨岸流泪,是出于什么身份呢?你与他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今生都是无法跨过去。你母亲是纪家的女儿,已经过了及笄之年,本是要被处死的。却有人拿出纳妾文书,保了你母亲一命。你猜是谁?就是杨岸的祖父。洪武十六年,纪家就把你母亲送过去当侧室。若是按着辈分,杨岸是要叫你做姑母的吧。两情相悦,青梅竹马,竟是禁忌之恋。你放心,你的侄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我会让他走得体面。”
他大笑起来,在烛光下愈发阴冷,是那么狰狞恐怖。
踏雪的手还在不停挣扎着,绳子渐渐松了,却也磨出了点点血迹。听完钱克阳的话,她心中大惊,心想:如此悖论之事,怎可能发生在自己家身上。钱克阳是个疯子,他的话真真假假,不知几分可信。
若是自己果真平白无故多了个姑姑,那叫哥哥和柳姐姐他日如何相处?兴许是因为身上痛着,踏雪的心思格外镇定。柳姐姐随身的玉佩上有生辰八字,生于洪武十八年,比哥哥还小。不知何时被拐子抱走,流落在外,收养的时候也不过四五岁的光景。按着爹娘的性子,若真有一个幼弱的庶妹,肯定会好生抚育,当女儿那样教养。
踏雪不太记得祖父何时病逝了,那个时候距离她出生还有好几年呢。按着年龄推回去,年份上没有差,只是月龄尚待推敲。而且,如若纪家二小姐并非自愿,也许中途就逃出去了。抑或是遗腹子,连父亲都未能得知?
钱克阳正就这烛光端详杨柳,忽听到外面有人来报:“公子,六扇门又来人了。”他挥了挥手:“打发他们走,若是不走,便叫人打出去。这是重臣府邸,由不得他们胡来。”
那人答应了声,正准备退下,又有人来报:“公子,外面来了很多士兵,想是要围府。还有,有个叫杨岸的人求见。”
钱克阳转头向杨柳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又说道:“把人马集结到大门口,以防他们硬闯。还有之前布置的机关,开了吧。杨岸那小子,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那小厮本想下去,又被叫住了。钱克阳从杨柳身上解下她随身的项链,拿到手时觉得很是邪门,一下子天旋地转,如鬼附身。
他立刻把项链放下,叫人拿锦盒来装,说道:“把这东西,给那为首的黄门。记得,不用太着急,慢慢走过去。”
两个小厮齐齐应了声是,便把门掩好退下了。
“咱们继续。别让这些事坏了咱们的雅兴。”钱克阳说罢便倒了杯酒,往杨柳嘴边送去。杨柳别过了脸,紧闭着嘴巴。
外面果然起了动静。钱克阳笑道:“这就按捺不住了。”
一时又有人来报:“公子,有几个人打伤了后院的守卫,一时人马难以调回,后院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钱克阳仍是淡定道:“好得很。”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步履稳重却略显拖沓。来人不是杨岸,是姜伯父。“钱公子这样大动作,我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帮得上的吗?”
钱克阳一见是他,有些慌乱:“怎么会是你。杨岸呢?你们躲过了机关?”他说着赶紧抱着杨柳移到了最里边,从袖中拿出匕首,对杨柳笑道:“娘子,我倒是学到了你那一招了。”
姜伯父仍是笑得慈祥,说道:“我一把老骨头,你怕什么。把这两个小姑娘放了,你先前和我谈的事,还有谈判的余地。”
钱克阳放松了戒备,笑道:“已经不需要了。荆绿烟已经到了南京,纪清风我是必定要扳倒他的,可这美人我也是势在必得。你退出去,我便马上放了她。”
姜伯父哈哈一笑,“美人在手,随你处置。你道公子为何不来?我只是受他之托,带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