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胡子看见思远,规规矩矩行了礼,又对白峻致歉道:“末将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大人莫怪。刚刚我叫了几个家丁合着兵士去各处看了,都没人了,想必院里的人都在此处了罢。”
白霜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抓着他的衣领问道:“那井里呢,后院树下,花园里的小池塘,假山里,并着房梁上,还有他家的凉亭和桥底下,你可有查过,有没有尸首?”
大胡子一把拂开了她的手,把她推到地上,骂道:“小娘们,这黑灯瞎火的,爷上哪儿给你瞅去?再说了,这又不是抄家,谁还看的那么仔细?”
“胡烈,我看你是又欠打了,愈发不懂规矩了!”沈时衡骑着马从后面赶来,大胡子见了他便不敢说话了,只垂手在一旁站着。
时衡扫了一眼,见白家、杨家众人都还在,周围还有刑部不少人。这里是南京,军中的人敢这样推搡,成什么样子。他沉着脸大声呵斥道:“今年春天围堵杨家姐妹,赏了你一百军棍,你没吃进去?合该天杀活剐,才晓得厉害。正经事不去张罗,到处胡乱言语,反带累了我的名声。”
大胡子怕他,战战兢兢说道:“属下无礼,请将军责罚。”
杨岸到底年长几岁,听到“胡乱言语”,就知道时衡话讲给谁听了。他一改方才的气恼紧张,轻笑起来。
姜伯父见他笑得蹊跷,问道:“公子为何发笑?”
杨岸没忍住,低声说道:“我笑沈兄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白兄弟是御史,刚刚的事往大了说,是军中跋扈。他率先发难,‘胡乱言语’,就定成行事粗糙了,叫人还能怎么讲话。他趁着人多,借着杀下属的威风的劲,也让咱们别错看他。想是近来坏话听多了,找个机会正名。三五句话,连我们都在他的算计内。”
时衡见老胡这般,说道:“罢了。你把这里的事跟刑部的同僚通下气,便带着弟兄们到大门集合罢。时候也不早了,快些回营,免得在此处扰民。”
大胡子听他这般说,松了口气,带着人下去了。时衡对着纪清风和刑部主事笑道:“军营里的人没规没矩,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白霜在一旁已经哭了起来,时衡方欲问她刚刚要找谁,被思远拦住了。
思远跟他把刚才情形一字不差细说了。
刑部的人已经把白霜抓住,说道:“姑娘和我们走一遭罢。”白峻上前拦着,两边僵持起来。
时衡暗下想了一想,便对着白峻说道:“府上这个使女也是人证之一,怕是刑部那边也要通传问话,还请白经历行个方便。”
白峻闻言才住了手,由着白霜被带走了。瑾华细心,带来的马车中备着药。杨柳帮踏雪敷完药以后,留神听着车外的动静。她听到白霜被带走,便也下了马车,说道:“昨日钱家公子找我赴宴,这姑娘是随我来的,也请大人们把我也带走。”
姜伯父随之也说道:“诸位辛苦,我也跟着走一趟罢。”
刑部的人看他年事已高,说道:“老人家,劳动了。”
杨岸看杨柳和姜伯父都留下问话,放心不下。此番擅自干扰办案,还未知道是赏是罚。他也说道:“钱克阳也邀了我,还请大人把我也带走吧。”说罢又对白峻说道:“其余的就拜托白兄弟了。”
白峻知道他是叫自己帮着照顾踏雪,便点了点头。
纪清风见车上下来个姑娘,细看跟二姐当年有几分相似,便拿着锦盒上前问道:“这项链可是姑娘的?”
云南纪氏家的项链,是采高山上的寒玉,雕成白象的形状,再和数颗红宝石串起来,极为名贵。寒玉极冷,若是没有云南纪家的血统,戴着这个项链,日夜侵入寒气,轻者头昏脑重,时日长的只怕命丧黄泉。
根据九域先生的研究,寒玉中有轻微毒素。大抵是纪家的血液中,有解毒之物。
杨柳见他拿着这东西,又想起钱克阳和她说的话。她上上下下细致打量了他,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因着人多,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阁下可是姓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