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一路到了白府,远远地看到角门边上有个身影,是杨岸前后左右踱步,想是久等了。
思远小心搀扶这踏雪下车,嘱咐道:“姑娘好生将养。”又对着杨岸行了礼,便告辞了。
杨岸看踏雪脸色苍白,殷切问道:“可要我背你进去?”
踏雪摇了摇头,慢慢挪步,有气无力说道:“又不是伤了腿,我还能走。”说罢又问道:“柳姐姐呢?”
杨岸叹了口气,一只手扶着她,说道:“自刑部问完话后,杨柳就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只道她是受了惊吓,故而神思恹恹。几次找她说话,她都闭门不见,也没有回话。我还以为我们两个早已心意相通,却怎样也琢磨不透她在烦恼些什么,竟能一整日魂不守舍。”
“待会回了屋里,我和你说些事。”踏雪说道。
日头短,申时才过了半,太阳便落了水。等坐定,踏雪把这几日钱克阳说的话,做的事都跟杨岸说了一遍。
杨岸站了起来,气道:“这钱克阳当真丧心病狂。他只想玩弄女人,全无半点善待。怪道爹娘怎会半路遇险,都是这畜生搞的鬼。杨柳绝不可能是你我的姑母,她不是我们的血亲。姜伯父只是为了打乱部署,权宜之计。等杨柳平静下来,我再找她说,不然此身如何分明。”
踏雪又细细想了许多,“就是姜伯父当时说了纲常,才引得柳姐姐胡思乱想。哥哥,有些事你要和我坦白。我经过这件事,已经知晓厉害。我们一家人,有事要同进同退,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杨岸坐了下来,轻拍了一下大腿,垂头丧气,说道:“是哥哥傲慢了。总想着一力承担,却不想把你们都拖进去泥塘,平白造了隔阂。今年元宵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我把你和杨柳托付给杨伯伯,是想着能保全你。”
踏雪听这话音,似乎背后还有隐情,“哥哥当时不是说,是强盗看上了女眷麽?”
杨岸抬起头看她,笑了一下,“你也不信这个托词的吧。你年岁渐长,容貌长开。和当年的……”
话还没讲完,只听见屋外有敲门声,是白岭的声音。“守初,你可还在房中?”
踏雪听见声音,不怀好意地对杨岸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杨岸也尴尬地回笑,便去开门了。
“我就说,哥哥来京城为何不住客栈,从刑部问了话就回白府了。原来我哥哥还有个这么有钱的朋友,我竟有眼不识泰山,今天才知道。”踏雪笑着,态度玩味。
白岭见踏雪在屋里坐着,顾左右而言他,说道:“原来三娘是守初的胞妹,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他还作势拍了一下杨岸的肩膀,“你也是,不早说。”
他又左右扫看踏雪的伤口,包扎得还不错,便问道:“身上还疼不疼?”
踏雪故作恭维说道:“谢东家关心,暂时还死不了。”
杨岸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大声说道:“你看看你,怎么说话呢?好便是好,没好便是没好,哪来的暂时死不了。”
“哥哥设了好大的圈套让我钻。”踏雪嗔怪道,“当时遇到白少,我就猜到了一点。现在你们都如实说了吧,我是不会生气的。”
白岭心虚地笑道:“小眉写信来,是叫我好好照顾你的。但你给我送的见面礼……令人吃惊,我只能将计就计。可后来工钱和休假,都是你哥哥的主意,可不能怪我。我只是迫于无奈,照做而已。”
踏雪差点要跳起来,无奈一用力,肩膀疼得紧。“什么!我就说为什么岫岫每个月可以有两天,我就只有半天。钱少倒也罢了,还不能给我睡个整觉。胜棋楼那事,该不会也是你们安排的吧?”
白岭轻叹一口气:“都是照着规矩做。还有你另外一包贵重的东西,后面查出来了。是店家的女儿手脚不干净,趁着给你送洗澡水的间隙,把包裹偷走了。看在她年龄尚小,初犯,又主动把东西交上来。掌柜的自动请辞,我们也就没有报官了。屏风是你自己打碎的,这个你可不能赖我呀。”
“那你好歹还我呀。我在南京因为没钱,也没衣服穿,这身上的伤寒到现在还没好呢。东家,你老实说,李掌柜的天天叫我干活,是不是你指使的?”踏雪真是越听越气。
白岭喊了几声冤枉,杨岸在一旁幸灾乐祸说道:“什么叫指使,这都是什么词。分明就是你人缘儿不好,那店里那么多人呢,他怎就针对你一个。”
看着杨岸这副欠欠的样子,踏雪要不是伤口疼,真想追着他打一顿。白岭说道:“踏雪,我待会就叫人把那你那包裹还你。里面的钗环当真卖不出钱,在我这里也是可惜了。还有那张银票,我没有暗号也不知道哪个钱庄才能兑,原封不动放着呢。至于玉牌,二郎那里多得是,随你处置。”
踏雪心里着了一把火,喝了杯冷茶静了静。“我在采芝堂看账目,分明就有药材来自辽东,彼时我就疑惑了。放着外祖家的生意不去帮着打理,倒是被自家哥哥卖了到京城做白工。”
“所以,我和小眉说,你在南京游山玩水。”杨岸说道。
踏雪瞪了他一眼。杨岸见她没说话,就问白岭道:“刚刚找我做什么呢?”
“没事,叫你一起喝酒,给你压压惊。”白岭说道。
“东家记得把钱还给我呀。我去看看柳姐姐。”踏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