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下落不明,也是真的。”杨岸正色道,“只要文书上还是在逃犯,你就不得自由。所以你到了南京,我也叫了白家拘束着你。好在纪大人已经查明,但姨母仍是不见踪影。”
纪清风只听这三言两语,就知眼前人绝不是云贞。他心中失落,又不好直抒。
虽说没入王府扩充黄门,可也不是等闲的人都能在世子身边伺候。当年被抓回去,受了蚕刑,他性命垂危。先是如今的太子殿下钟爱,让人医治。九域先生膝下一男二女,长男上官云遥,当年就是在燕王府良医所任官。有了这个机缘,九域先生不眠不休救治他,云贞一口汤一口汤喂给他吃,才留住了性命。
他当年,是抱着必死之心。云贞和他差不多大,但呆头呆脑的,每日都泡在医书中,丝毫不避忌他是残疾之身,反而宽慰他要保全性命,将来好和家人团聚。
彼时的纪清风,可没有现时的豁达。他已经不是男子汉了,也没有了家。他恨朱家,甚至想过复仇,放一把火把王府烧干净了事。岂料云贞像是看穿他,和他说道:“就是想着要杀人,也得拿得起刀。你心中还有念想,不是将死之人。”
在云贞细致的照顾下,纪清风才好转起来。在燕王府的时候,作为世子的心腹,他时不时就要外出行走,也常趁着闲暇拜访上官家。云贞也渐渐长大,对男女之事并不开窍,还托他帮忙抓一些小白鼠之类的。
上官云贞让他做什么,他有求必应。甚至有时候云贞没说,他也变着法子打听。
直到他偶然听到九域先生和云遥谈起云贞的婚事,心中暗自不自在,方知已生出非分之意。
为了躲避,他自请到南京,到了彼时的皇太孙府上服侍。
洪武二十三年,在北平的云贞,没有踪迹。众人都说她投毒,私通敌国,畏罪潜逃了。
等到很久以后,纪清风才得知这个消息。他心中后悔不迭,只恨彼时南下,让云贞失了倚仗。
“听闻九域先生外出游历多年,如今在何处?生病了?可大好了?”纪清风问道。
“外公他……去年年底已经病故了。”杨岸回道。
纪清风连连叹息,“这样的好人,竟没有长命百岁。这些年我让人在北平帮忙,想着找一些亲旧。却得知遥先生也多年没有消息,江夫人难产而亡。当年上官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却滴水也未能相报。”
“舅父在北平,可有我父母的消息?我……我再北上的话,还能见到他们吗?”杨柳问道。
纪清风脸色悲伤,说道:“二姐和姐夫……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差人探访了邻里。他们说,为了找回你们两个,二姐忧思成疾,姐夫为了救她,过劳而死。没过多久,二姐也撒手人寰了。我已经让人重新安葬他们,你若有到北平,就到坟前磕个头吧。”
绿烟闻言,先大哭起来:“我就说倘若他们还在,定会来寻我们的。当初愿意倾尽盘川把我赎回,后面又怎么会不闻不问。”
杨柳也滴下眼泪:“我……”
姜伯父宽慰道:“二位,节哀。”
纪清风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姜将军还是操心自家生计,何必猫哭老鼠假慈悲。”
杨岸本想问语儿之事,又想着是在纪家,贸然开口不合适。
“我虽然老人,也不会受人胁迫。老将军若是私心与纪家为敌,又何必在知道十五岁以上女眷赐死时,不惜伪造纳妾文书,保全二小姐性命?又在过门当晚烧掉屋子放她走?众人背后耻笑他为老不尊,家中已有两个男孙,还老当益壮,梨花压海棠。
将军郁郁而终,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存心翻案,十几年前你我就该公堂相见了,又何必等到纪大人功成名就,养虎为患呢?”姜华新说道。
“既然都心知肚明,那我也问心无愧。你们有张良计,我自然有过墙梯。”纪清风缓缓说道,举手投足间从从容容,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来人,送客。”
“纪大人对我有成见,我愿意承受。”姜伯父还是一样的慈祥,“之前在边关时,我见过杨柳姑娘的白象项链,也去帮着打听了。可钱家却能把底摸清,想必是当年纪家家中亲密的人,特意告知的。陈钦本就是安南王室的远支,只怕他的孩子尚在人世。依小老看,所谓的胡季寿,说不定另有其人。”
纪清风听了这话,面不改色,心中却有了计较。杨岸听得云里雾里,只等从纪家告退,再与姜伯父商议一二。
桃桃一直在外边候着,有一个真真切切的消息,要通禀绿烟。但是见绿烟和杨柳哭成一团,又不敢上前。踏雪看到有个侍女鬼鬼祟祟,就借着更衣的由头,出到了外面。
桃桃见来人来势汹汹,暗想着不好。踏雪一把拉住了她,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堂外徘徊?”
“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要告知我家小姐。”桃桃还是胆怯。
“难道是,猫儿图?”踏雪想起昨日绿烟说的“流通渠道”。
桃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