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衡话说得蹊跷,前言不搭后语,踏雪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仔细一想,应该是信里的内容,有让他难做的部分,既然来他开了口,那也该分忧一些。
踏雪说道:“能说得细致些吗?需要我做点什么?可是遇到难处了,或许我能分担一二。”
难不成她愿意为我,不回苏州?时衡心里想着,嘴上说道:“有些事你自己明白,还要怎么说得细一些。”
“是跟我有关系的事吗?还是,退亲的事有了眉目?”踏雪想了半天,她也没做什么啊。
时衡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怎样,故意问道:“倘若你收了一封信,里面是山盟海誓,但对方却无法与自己长相厮守,你会怎么做?你从前救了我性命,前几日在张府那封信……反正也算维护了我的名誉。这种书信,是旁人都有,还是单单给我的?我……”他话没说完,又改了口,“我只是举个例子,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事。”
踏雪看他语无伦次,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大为震惊。信封上是男人的笔迹啊!
她心中想道:一般说是朋友的事,那这个朋友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山盟海誓”,“长相厮守”。看来这第一个愿望,是“维护名誉”。难怪火急火燎赶来,还问我在南京待多久,这是盼着我回苏州,好遮掩过去呢。
看着踏雪说不出话的样子,时衡心想:说了这么多,怎么没回音?难不成还要耍赖皮?他嘴上说道:“明知道自己过阵子要走,还写信过来。真不知道她是存心,还是真心。我只想要探探虚实,要一个机缘,最后的主意还是她来拿。”
“你放心,这事不会有别人知道的。”踏雪表现得非常豁达,“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要紧的是大人自己的想法。若是坚持,定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说不定他为了你留下也未可知。就算不能,但古语说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闹了半天,请吃饭是假,来封口是真。
时衡难得笑了一下,“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自己的婚事,自己能拿主意?”
台上伶人唱道:惜年华流水春去也,一样心情别样娇。我思忖他情,他思忖我意。不是我无故寻烦恼,到底是话中带着话,让人心乱意也乱。
踏雪听戏词,当真是戏如人生,便半是感慨说道:“我能自己主张婚事,大人你也能的。机缘贵在争取,往前一步,就别有洞天了。你只管去做,我绝不会添乱的。这件事谁问我,我都能圆过去。”
“那我咬定了,可是不松口的了。”时衡看着她,再三确定这个“机缘”能不能到手。
踏雪可怜巴巴看着他,点了点头。想不到沙场硬汉,不爱娥眉爱须眉。
“那我也不多说了,我们俩心里有个默契就好。”时衡说道。
“那是肯定的。”踏雪想起信藏在草丛里,而且沈妈妈接信的时候脸色变了,这些都佐证了,这封信来源不简单。这断袖之癖,也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开。何况沈时衡,还是沈家这一脉唯一的男丁。真要传出去,知道底细的,谁敢把女儿嫁过来?
踏雪继续想,也难怪以时衡这么好的条件,居然没有议亲,连丫鬟都躲他躲得远远的。到底是怎样的男人,才能让他另眼相看。又是怎样的情比金坚,才能不惧世俗。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但从时衡的视觉看,事情就完全变了一个样。他心中思忖:这可是你先招惹的我。既然存着来往的心思,何不直接挑明?一个女儿家,心肠弯弯绕。绕圈子大费周章,跟打哑谜似的。
“客官,这菜上齐了。请慢用。”店里的小二拿了菜上来。分别是松子黄千层糕、蟹黄包、虾饺、糯米糍粑,一水的江南的茶点。“这个分量,咱们两个人能吃得饱?”时衡问道。
“所以说你无趣。”踏雪笑道,“这是茶楼,还有台柱子在这儿唱戏,来这儿就是冲着这戏。这点心不过茶余饭后的。”说罢她挑个糯米糍粑吃,“还是比不上苏州六宜楼的。”
“这么甜,怪腻的。”时衡看着一桌子的茶点,下不去筷子。
“说了随我心意的。”踏雪说道,“若是大人不喜欢,那就再挑几个爱吃的,可好?”
“不用了。你吃吧,我也不饿。”时衡说道。
“你可是从指挥使司那边过来的?”踏雪问道。
时衡微微颔首。
踏雪心想:他肯定是还未吃饭就过来,看来他对“他”应该很看重,但又不想让旁人知道“他”。这样看来,倒是个痴情人,“小二,帮我把这些拿油纸包了。”
“怎么,不好吃吗?”时衡看小二麻利把这些点心包了起来,心思藏不住了,着急问道:“戏也不听了吗?还是有什么事,要先走了?”
“我想起,阿竹也爱吃这些。”踏雪说道。
时衡并没有体会到她的用心,付了钱,整个人像被浇了冷水一般。这次还是有事谈,她都呆不住,匆匆便要走,往后要是无事,还怎么见面。三个愿望还是太少了,他得想办法再多攒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