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一顿。
随后他身子向后一靠:“不知道,我们这种外城修理工很少有机会来主城。”
“你确定?据我们调查,你仅上半年出入主城记录就高达13次,其中被治安所拘留3次,原因都是打架斗殴。”
池苒说:“我都不知道,原来军方还插手治安工作。”
“抓你们这些雇佣打手的确是治安官做的事,我也没空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任屹双手环胸,正要将脚搭在审讯桌上,突然,他像被烫到似的,把脚又放了下去。
池苒再次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起玻璃墙之后的身影来。
任屹清了清嗓子:“四月十五,天眼系统拍摄到你在D区的废料厂和几个走私机械的通缉犯在对话,请问你们说了什么?”
池苒说道:“他们在问路。”
“问你一个外地人吗?”审讯员见缝插针说。
池苒无奈:“刚才这位军官大人也说了,我出入主城频繁。”
审讯员语塞。
这时,任屹起身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拍在池苒面前:“这个东西眼熟吗?”
池苒一瞟,心里略沉。
“螺丝钉,有什么稀奇的。”
任屹说:“帝国对所有机械零件严格管控,每一枚螺丝钉都有明确编号,这枚编号AOT351-YB出自你所在的梵尔镇北塔区机械修理厂,你不会不认识吧?”
池苒抿了下嘴:“认识。”
“认识就好,”任屹将螺丝揣回兜里,“前些天,这几个走私犯被我们抓捕,这枚螺丝就是从他们身上携带的自行组装的石油开采机械上拆下来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犀利地盯着池苒,然而真正的压迫感却从那面玻璃墙后面而来。
池苒猜测那人的职级肯定不会低,能让这种人亲自监审,一旦定罪,恐怕不是仅仅几年牢狱之灾可以了事的。
看来怎么也要拼一把。
“你想说我参与走私管制机械?”
“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清白的话,那么我很遗憾。”任屹说。
“好,那么请问什么样的机械不符合民用标准,属于帝国管控的范畴呢?”
“这个嘛……”任屹退后几步,拍了下审讯员肩膀,“你说。”
只见审讯员绷紧身子说道:“据《帝国机械管控法》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所有机械,无论大小、用途,均须在帝国机械管理部门登记。登记内容包括机械型号、功能、来源、所有信息等。”
“据《帝国机械管控法》第六百三十二条规定,石油开采机、煤炭挖掘设备、新型能源采集装置被列为帝国战略资源获取工具,严禁个人、团体进行买卖交易,违者判处终身监禁。坦克、机甲设备等重型军事机械……”
“好了好了,”任屹打断他,“听见没有,你所参与倒卖的机械属于石油开采设备,严重威胁了帝国的利益,你再负隅顽抗也没用。”
池苒道:“你怎么就知道那是石油开采设备?那仅仅是建造住宅时的建筑设备,并且已经登记在案了。”
“建筑设备?”
“打地基用的。”
任屹厉声道:“你他妈还狡辩!常规采油机械能采地下15000米的石油,即使是最先进的军用设备也仅仅只能在20000米左右的地下开采,你卖的那批可以挖到40000米,还打地基用的,你是住在地心吗!”
池苒略带挑衅的看着他,说:“论型号、规格,我的机械的确符合建筑机械标准,至于买家拿去做什么,貌似不是我可以限制得了的。”
“你们也不会因为杀人犯持刀杀人就去找卖刀人的麻烦吧?那样的话,传说中造出生化异种的文乔指挥官岂不是更应该被定罪?”
“你这个混蛋!”任屹一把抓住池苒的衣领,举起了拳头。
一声轻咳让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暂停键。
“咔哒”一声,玻璃墙推开凝结的空气向两边滑开。
任屹与审讯员起身,齐齐敬礼:“指挥官。”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出了监听室。
他很年轻,也很俊美。一袭军装将他的身材包裹得挺拔有型,皮质帽檐下的半张脸带着神像般的冰冷与禁欲,美得摄人心魄。
池苒心里一惊。
这双眼。
北地湖泊般严寒的瞳孔连接梦境与现实,雨水中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眼前浮现。
池苒脱口而出道:“是你。”
梦境中在车窗错位间与他对视的那个人面容不带丝毫情绪地看着他,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刚才还满身匪气的任屹温顺地低垂着头。
池苒心里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指挥官”露面,任屹那一拳绝对会落在他脸上。
“这位……指挥官,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劳烦放我回去。”
指挥官盯着他,一言不发。
“如果几位长官执意要定我的罪,至少要有个名目吧。”池苒抬眼,挑衅地对上那双蓝瞳。
整个审讯室如同被抽干空气,压抑到了极点,就连审讯员额角都沁满了汗。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指挥官终于开口。
“肆意毁坏基地医疗设施,监禁一年。”
他声音冷冽,如同利刃划破空气。
“窥探重要军事基地,监禁十年。”
池苒眼睛微微睁大,他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还有,侮辱戏谑高级指挥官。”
指挥官居高临下看着池苒,口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生杀予夺。
“发配切尔让地下能源站,终身监禁。”
审讯员快速记录罪名,在最终审判长处落下鸢尾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