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池苒恹恹地说。
“制裁者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你这样的小混混凭什么挤进来?”任屹依旧拽着池苒的衣领。
“我说——松、手!”
池苒一脚踹过去,任屹一个没站稳后退两步,险些被旁边的医疗架绊倒。
“把你们队长叫来。”池苒说。
任屹一脚将医疗架踹倒:“你特么!想打架是吗?来,接着打!我就不信……”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池苒满脸不耐,“我说把你们队长叫来。”
文乔走进病房。
暴跳如雷的制裁者3号立刻安静下来,他垂下头,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出去。”文乔说。
“队长……”
文乔冷冷看了他一眼。
“总之让我把后背交付给这种人,我做不到!”任屹脱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走出病房。
被任屹踹倒的医疗架嘀嘀嘀地响个不停,文乔双手插兜迈过这些障碍物,硬挺的军装勾勒出他的蜂腰窄臀。
经过治疗和漫长的等待,池苒已经冷静下来。
“说起来真是有趣,在监狱的三个月里,我每晚都会梦见你,”他脸上泛着笑,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恶意,“梦里的我把你踩在地上,就像刚才你对我那样。”
“爽么?”尾音上扬,文乔冰冷倨傲地看着他。
“呵,就是这幅样子,真是惹人讨厌。”池苒说。
“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文乔问,“我以为你会对其他什么更感兴趣,比如梵尔镇。”
池苒脸色微变,很快恢复淡定:“我只对你之前承诺我的感兴趣,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大指挥官。”
“你已经解除囚犯身份了。”文乔说。
“可是你让我加入制裁者——”池苒像是在述说一件很荒谬的事,“替王廷卖命。”
“所以你不肯?”文乔似乎有些意外,“摆脱黑籍,成为真正的机械师,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我只是一名修理工,”池苒假惺惺地惋惜道,“为女王奉献生命是贵族老爷们做的事,我们这种底层老鼠只有缩头苟活的份。”
文乔冷笑一声:“苟活吗?恐怕不行了。”
池苒问:“你什么意思?”
文乔找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支颐:“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龙骨方舟吗?”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大指挥官,没猜错的话主城外那场事故,是你救了我。”池苒倚靠在窗户旁,这里能看到医疗站外面的景象。
“还不错,没失忆,”文乔说,“那你应该记得昏迷前遭遇了什么。”
口器,感染,白花花的虫卵。
“虫子,是异种袭击了我们车辆。”池苒回忆。
“虫体变异种是最低级的异种感染体,攻击力低,繁殖力却惊人,他们会将自己的虫卵用口器输送到别人体内,将正常人异化为同类,然而外貌并不会受到改变。因此一旦人群中混入这种东西,很难快速将他们筛选出来清除。你的梵尔镇,现在恐怕已经沦陷为异种天堂了。”
池苒打着石膏的手攥紧。
“看来我们这些贫民已经被主城放弃啊,”他发出自嘲的笑,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你们放弃梵尔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里面会有幸存者?”
长睫在冰蓝色瞳孔里投射下浓密阴影,像是极地平静湖泊上的一抹阴云:“在帝国统计概念中,低于百分之一的概率约等为零。”
呼吸蓦然急促起来,池苒上前一把揪住文乔前襟——
“你们这帮混蛋!冷血,傲慢,贪婪,自私,一无是处!”
在他饭都不会自己吃的年纪,就被教导他们与那些出身尊贵的老爷不同,见到了要恭恭敬敬听老爷们的话,可是身份尊贵的老爷引来了战争,死的全是他们贱民,即使现在遭遇异种也能毫不犹豫地摆摆衣袖,好像只是掸掉身上的灰尘。
凭什么这些人引来的后果要别人担着?!
剧烈的恨意染红双瞳,池苒拼命压抑呼吸。
文乔居高临下看着他,任由对方就这么拽着自己的前襟,直到呼吸重新平静下来。
“那天我在主城外见到了你,”池苒松开文乔,声音冷静得超乎寻常,“然后遭遇到了异种侵袭,还有……那些无形的利刃。”
那场将所有人和异种就地肢解的无差别毁灭,他因为摔了一跤与死神擦身而过,他怀疑也与文乔有关。
文乔平淡说:“那是主城的自我防御系统,被称作赫拉克勒斯之盾,妄图侵入主城的生命体会在瞬间被切割。”
所以主城外才会出现分崩离析的世界和尸山血海。
池苒面无表情:“……所以在主城眼里,我们和异种一样,都是入侵者?”
文乔冰冷回答:“赫拉克勒斯之盾无法筛选异种和人类,时间紧迫也不允许。”
“是谁决定要使用你说的那什么狗屁了思之盾的?是女王,教廷,还是军方?”
“是我。”文乔说。
“哈哈,果然是你,果然是大指挥官的做事风格啊,”池苒冷笑,“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那些混入异种的车上有你在乎的人,或者对你很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做,还会毫不犹豫开启防御吗?”
“会。”文乔回答得毫不犹豫。
“即使我本人就在里面也会下令开启盾牌。大局面前牺牲在所难免,一个决策者要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啪啪啪!
池苒鼓掌。
“不愧是大指挥官,真是又伟大又残忍。”池苒嘲讽,“跟你们这些人多说一句话我都想吐,至于你说的交换,还是免了吧。”
“你要拒绝加入制裁者,就是拒绝那百分之一的希望。”文乔淡淡说。
“什么意思?”池苒重新看向文乔。
“女王殿下不久前下发了命令,制裁者将会外出探查城外异种情况和寻回有价值的资源,这可能是你唯一的出城机会了。”
“当然,”文乔观察池苒的神情,“如果你想继续留在主城做美梦,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文乔说完,抬腿向外走去。
窗外地下基地的模拟日照光逐渐黯淡下来,夜晚即将来临。
病房内冰冷的白炽灯照在纯白的地板上,映射出文乔正在离去的身影,还有池苒眼底的风暴。
“等一下。”池苒叫住文乔。
文乔脚步微顿,没有转身。
“我同意加入制裁者。”池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