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手里把玩着一根枯草走向文乔:“发现没有?”
文乔淡淡瞥了他一眼。
“昨夜厂区里所有人都参与灭火,唯独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池苒将草叶叼在嘴里,狭长的眼眸眯着。
文乔道:“厂长。”
对于一厂之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全然没露面,确实蹊跷。
琉卡秀眉微蹙:“说起来我也有个疑问,队长您让我打听常夏,我现在甚至怀疑这里是否存在这个人。”
“怎么说?”池苒问。
琉卡说:“我昨晚回宿舍后向舍友旁敲侧击打探了一下,都说没有这号人,所以昨天着火的时候,我着重观察了年龄20到30岁之间的女性员工,然而……”
她轻轻摇了摇头。
论打探消息和观察能力,琉卡当之无愧是团队中最强的,连她都怀疑这个人的存在,那常夏一定不在这些人当中。
“这么说常贵在撒谎,他女儿根本没在这里打工?”
任屹第一反应就是常贵又骗了他们,他正想通过通讯器告知赛因他们再好好审一审那个老骗子,就听见一声尖叫。
“水晶球!!”
这声音的刺耳程度堪比铁勺刮锅底,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昨日食堂里那个疯子双目圆瞪,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上流淌,形成沙丘中的两道沟壑。
他的袖子一只油黑锃亮,另一只不见了,裸露着褐色胶皮一样的皮肤。
“好啊,昨夜追了你半个厂区,现在倒自投罗网了。”池苒双手插兜正要上前,文乔按住了他。
“干嘛?”池苒问。
“别吓跑他。”
池苒不以为然:“对我怎么没有这么温柔?”
任屹、琉卡:“……”
看看,这还吃醋了。
文乔没有搭理池苒,语气平缓地问疯子:“水晶球是什么?”
疯子像只受惊的恶犬,随时可能扑上去或者返身逃离。
他抽噎着,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水晶球……水晶球是……”疯子抬手指向几人身后。
池苒等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他们身后的依旧只有黑乎乎的分馏塔。
“他是说分馏塔是水晶球?”任屹费解道。
“你先等他说完。”琉卡白了任屹一眼。
可是疯子已经不再继续话题了,他口中呢喃的话语由“水晶球”三个字变成另外四个字,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喂,你还没回答什么是水晶球呢。”池苒催促。
疯子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语速变得更快了,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人逐渐听清了他所说的话。
“不要流血不要流血不要流血……”
琉卡面色一白,掌心的伤口痒而灼热。
知道琉卡受伤的任屹上前一步:“不要流血?为什么不要流血?你说清楚。”
疯子向后退了一步,始终与他们保持十余米的距离。
“不要流血!不要流血!”他大喊,声音引来了巡逻者。
“喂!疯子!你怎么又到处乱跑!”那人追了过来。
疯子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放开嗓音高喊:“不要流血!水晶球杀人了!”
“闭嘴!少胡言乱语!”工人见追不上他,气急败坏地捡起石头对疯子扔,石头落在空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疯子一转眼已跑得不见人影。
这些疯言疯语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几人心上。
晚上几人清理完焚烧留下的残渣回到宿舍时已经熄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室内,照在“舍友”们躺得直挺挺的身体上,让这里看上去像极了停尸房。
整日没有进食让池苒对着邻床臭气熏天的香肠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别看。”文乔提醒。
池苒回头看了眼文乔,又咽了下口水。
大指挥官也是秀色可餐。
文乔趁其他人没有注意时低声提醒:“晚上不要睡得太沉。”
池苒心知经过昨夜一事,今晚很可能还有幺蛾子,他点点头。
然而当他带着饥饿躺在床上,睡意像汹涌的海水,将他瞬间淹没。
——直到他被一阵诵念的声音吵醒。
起先这些声音低如蚊蚋,远远地萦绕。不知何时,声音渐渐向他聚拢,竟像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呢喃。
池苒一睁眼,睡意顿消。
一屋子的人围绕在他的床铺前,一双双黑色的瞳仁死死盯着他,像在做什么古老而又神秘的仪式:
“至高无上的真神啊——无尽形态的君主!”
“在您的箴言中,我们读懂进化的真谛。”
“您以疾病和痛苦向我们揭示原胚的脆弱与低劣,奏响粗糙皮囊下的哀歌。”
“我们祈求蜕变,祈求完美,用低劣身躯拥抱您赐下的神之基因。”
“愿您怜悯世人,解除众生之苦,愿您怜悯世人,解除众生之苦!”
诵念到结尾,所有人齐刷刷掏出吊坠,对着池苒深深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