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钢铁架前，摞起半人高的尸墙，任屹由连续射击演变为长点射，再由长点射转化为点射，依然无法阻止高温将枪管熔得变形。

第三次换弹链时，子弹卡了壳。

任屹啐了口唾沫，将轻机枪扔到地上，转而掏出手枪。

在对方采用人海战术时，手枪的短板凸显出来——他无法通过火力压制获得优势。

即使他不断游走伏击，行动范围依然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他会被异种困死在这里。

任屹抬枪——

几声利落的枪响，左后方几只想偷袭的异种被爆了头，汁液横溅，为原本就血腥的修罗场再添两笔。

任屹趁后续异种没跟上来时快速解开拴着厂工们的绳索。

那条绳索本来将悬在架子的一条横梁上，此时被突然打开，重力让一侧的工人急速坠落，同时任屹借助这股力道顺利攀上三米高的高台。

从高处往下看，更让人头皮发麻。

一群群的异种如同争食饵料的鱼，无数只毫无机质的复眼将原本人的面目拥挤得辨不清原貌。

这些异种毫无意识可言，只残留着最原始进食的欲望。

“艹，真想拍下来给小尿看。”任屹说。

“给我看什么？”

一个鲜活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轱辘声。

任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亮橙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迅速闯入他的视线。少年穿着连帽衫，脚踩一块滑板，像是去上学的高中生。

他嘴里嚼着泡泡糖，轻飘飘道：“屹哥，你是不是又想吓唬我？”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任屹笑道，“转播不如直播，你自己看吧。”

轮子声蓦然停止，尼奥脚踩滑板边缘，整个板身倾斜下来。

少年惊叹：“哥，这些都是你杀的？”

“还给你留了点。”

说话间，异种们也闻见了生人味道，无数张大白脸齐刷刷看向尼奥。

“刺激吗？”任屹欠兮兮地说，“你晚上可别尿床。”

尼奥吹出个泡，他将破碎的泡泡舔进嘴里，掉头向另一方向跑去，声音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小问题，我晚上去你床上睡。”

他刚滑出数百米，身后突然一阵暴烈的声响。

无数飞鸟惊起，大地为之震颤。

尼奥和任屹同时向分馏塔的方向看去——

数百米的塔身像化掉的奶酪，向一旁急急倾斜。

任屹皱了皱眉头：“搞什么？他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

“你是要同归于尽？”驾驶舱内，文乔冷声问。

池苒表情无辜：“视角盲区太大，我也不想。”

分馏塔并不是重型机甲可以大展身手的好地方，里面每一个设备、每一个衔接点，甚至连塔盘都脆弱得很，洪萨的辅助机根本下不来。

文乔薄唇微抿，侧身到舱门前。

“你要做什么？”池苒问。

“做你的眼睛。”

极地湖泊般的双眸淡淡扫向池苒，池苒喃喃道：“那这双眼睛还是挺美的。”

“什么？”

池苒吸了口气，别扭地不去看他：“没事，小心点。”

塔顶墙体只剩四分之三，金属支架像锯齿獠牙裸露在外。

舱门打开时，寒冷的风猛钻进来，与风一同钻进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异种发出的“嘶嘶”声。

文乔颀长的身影挺立在舱门口，他似乎想转头来着，又顿住了。

隔了不到一秒，他说：“你也小心。”

接着，他跳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池苒想顺着向下看，可那里是视角盲区。

他将舱门重新关闭，通讯设备的私人频道没过一会出现短促而清晰的声音。

“W12，高点。”

池苒将脉冲等离子炮抬高，对准西面12点钟位置就是一炮！

轰！！

几只想从上面跳到碎骨上的异种瞬间蒸发。

“N9，低点贴身。”

巨大的机甲抬起脚，十几只异种摇摇欲坠扒在上面，他猛地一跺脚，网状的金属塔盘被撕裂开一个大洞。

那些异种被他甩落下来，在他们再次爬上来之前，一排细小枪管向下，弹雨扫射之下再无动弹。

“S4，低点中距离。”

……

在文乔冷静平稳的指挥和重机甲火力的降维打击下，塔顶异种锐减，更多则是在看不到的地方蛰伏。

通讯设备中文乔时而传来轻微的喘息，让人听了十分心安。

池苒等待近半分钟，不见文乔下一步指示，他透过全息显示屏望去，文乔正站在一处高台，正上方的阳光将他的睫毛晕染成浅色。

“干得不错。”文乔抬眼向这边看来，眼中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驾驶舱中自己的表情，池苒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忽然，笑意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见塔盘裂开的洞口处伸出一只满是肉瘤的苍老步肢，肉瘤喷射出蛛丝，在文乔看不见的地方牢牢缠住他的脚踝。

下一秒——

蛛丝将文乔拖下洞口。

他的下方是无数异种攒动伸出的手和嗷嗷待哺的螯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