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的间隙,池苒扭过头,银丝拉扯,呼吸交缠。
他用气声说:“文乔,我也不会全心全意地爱你。”
当时是什么心情下说出的那句话,池苒已经记不得。
可能是幼稚的自尊心,也可能在陈述事实。不可否认的是,他一直在暗自和文乔较量,甚至连动心的程度也要计算,如果自己比对方多动心一分,那就是输了,可是这些真的能计算明白吗?
水汽稀薄,池苒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时却瞧见垃圾桶里黏成一团的黑皮手套,眼皮立刻像被烫了一下,飞速将视线移开。
这个时间,其他队员不是在训练就是有各自的任务,可是池苒一推门就看到赛因抱着书从走廊经过。
制裁者队员中,他与赛因的交集最少,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现在他正从文乔房间出来被撞见,难免有些尴尬。
赛因倒是没有任何意外,向他点了下头。
正要走时池苒出声叫住他:“看到队长了吗?”
赛因转身:“去面见女王殿下了。”
“那琉卡呢?”
“她因为私自行动被关了禁闭,三天内你可能见不到她了。”赛因陈述道,他像是什么都知道,但望向池苒的眼神没有半分责怪。
池苒神色一凝:“谢谢。”
他正要离开,赛因突然说:“池苒,我能跟你谈谈吗?”
这是池苒第一次进入赛因房间,入目是满墙的图书,哲学、逻辑学分类占据绝大多数,还有少量的心理学书籍。
“想看哪本?可以借你。”赛因关上门说。
池苒立刻离这些书远远的:“不用了,你要找我谈什么?”
赛因想了想,开口是句毫不相干的话:“队长最喜欢吃苹果酱。”
池苒:“什么?”
赛因接着说:“我曾无数次仔细观察过他,他对于任何事物绝不会表现出过多的情感反应,食物也是。苹果酱是他唯一从来不沾的,但是上次你将带有苹果酱的面包给他时,我发现他会无意地将果酱最厚的地方留到最后一口,心理学上,这是一种带有仪式意味的延迟满足。”
池苒木然道:“哦。”
所以呢?
赛因直勾勾盯着池苒,这种毫不掩饰的洞察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制裁者七人中,我是唯一一个毛遂自荐主动要求加入的,因为制裁者的队长是文乔,一个没有任何缺陷弱点,绝对理智绝对正确的指挥官。也许他也有自己的欲望,但他会克制,这些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池苒似乎明白了赛因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自从你来了,我开始有些担心队长的决策是否依托理智。”
池苒忍不住笑了:“你把我想成祸国妖妃了吗?你见过一米八三一身肌肉能修机甲能打架的男妖妃吗?”
赛因神色认真:“我不是危言耸听。昨天晚上女王殿下召见,可是队长却中途改变行程将你带回来,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很担心,这将给那些与他政见不合的人更多可乘之机。”
“你担心女王会听信对他不利的谗言?”
“如果真的只是听信就好了。”
*
同一时间,皇宫内。
女王殿下坐在宫殿拱窗前,阳光透过古老的琉璃窗,映照着她瘦削苍老的侧影。
“你来之前,巴尔顿刚从这里离开,猜猜他说什么了?”女王端起红茶杯啜了一口,眯眼看向窗外飞舞的鸽子。
文乔站在阶下,微垂着头,背脊直挺道:“他想要克里希斯镇的开采权。”
女王一笑,冷声说:“这些老狐狸,一个个盯着这块肥肉,都想分一杯羹。你怎么想?”
文乔说:“一切听凭殿下指示。”
“异种是制裁者清除的,石油也是制裁者发现的,现在我把这个美差交给王廷机械军团,你没有任何想法?”女王放下茶杯,一双绿眸审视文乔。
二十年前,这双绿眸盛满了野心,二十年后,苍老和疲惫为它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它混沌而下垂,但瞳孔深处,依旧有一处亮得吓人,像是永不熄灭的火光。
面对显而易见的试探和审视,文乔从容不迫地说:“制裁者是殿下手中的利刃。”
“是最锋利的利刃,”女王纠正,她起身走下台阶,“文乔,这次的任务你执行得很好,想要什么样的嘉奖?”
文乔淡淡道:“这是制裁者的责任,不敢贪图嘉奖。”
女王满意一笑,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慈祥:“我第一次见你,你只有桌子那么高,那时候你父亲在战场上牺牲,我问你‘怪不怪我让你父亲上战场’,你回答说‘在战场上牺牲是每个军人的光荣’,当时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和别人不一样。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这样,我给你物色一门好亲事,如何?”
文乔为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女王似乎想起什么:“康纳德有两个女儿,大的比你还大几岁,小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莱莎。”文乔说。
“那个太可惜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不然有了这段联姻,你和军方也不至于这么针锋相对。”女王殿下面露惋惜神色。
文乔低眉敛目,一言不发。
女王接着说:“政治联姻和家族延续也是责任的一部分,我会——”
“殿下,”文乔打断,“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地下基地了。”
女王笑着看他一眼,像是宽容大度的长辈:“去吧。”
文乔行过军礼,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女王回到窗边,侍者重新换了一壶新茶。
耄耋之龄的老主教从殿后慢慢走出来,问:“您不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有接受召见吗?这对皇室威仪而言是一种轻慢。”
女王收敛起慈爱的神情,俨然又是威严冷漠的帝王:“他做事一向果决,从不提前禀告。”
说完,女王状似无意轻瞄主教一眼:“总是跟在你身后那个副主教怎么没来?”
老主教一怔,耸肩微笑:“看来一切都逃不过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