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逐渐缩小，古维定定地盯着仍然在播放录像的放映机。尽管卡带早就已经停止转动，可屏幕上的画面依旧在不断改变。

“奇怪……”威廉把嘴里的白色棒棒糖拿了出来，他吃的是荔枝味的，湿润的糖果在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果香，闻起来非常甜。

“珍斯汀，我们之前好像没看见这段录像里有和马相关的镜头吧？”

威廉的第二语言选修的是中国语，他在认识贾斯汀·汉默之后，就喜欢管贾斯汀叫“珍斯汀”。

真真假假，贾贾珍珍。

汉默并不觉得难听，也就欣然接受了这个昵称。

“肯定没有。我们当时看录像带的时候，这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不连续的片段——对着镜子梳头的女人，空洞的镜子，燃烧的大树，一口漆黑的井以及海中的白色灯塔。”贾斯汀信誓旦旦地说道，他对自己的记忆里非常自信。

老旧发花的屏幕上闪动着黑白噪点，模糊的画面里，有一只黑色骏马在奔腾。它跑得极快，画面一闪，它直直地坠进了深蓝色的海水里。

多出来的一匹……黑马？

听这两人话里的意思，古维大概明白，录像带里的怨灵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这个寄居在录像带里的怨灵给了古维一种非常怪异的疏离感，她不像是德里镇地下的潘尼怀斯那样，在镇子里如影随形。

此时此刻她似乎就漂浮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她又好像并不在这里。

黑马的画面播放完毕，录像带又开始沙沙地转动起来。

屏幕上重播起了汉默之前说过的那些无意义镜头，虽然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直拍画面，但就是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抛开诅咒不谈，这个怨灵应该去拍那种邪典电影，她把每一帧画面的闪动效果控制得非常好。”威廉说。

“用最平常的音效和镜头特写，就能勾出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感，她在摄影方面简直是一个天才。”

威廉的关注点很超前，正发表着赞美影评时，他的衣服上突然多了很大湿漉漉的水印。

威廉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污水里捞起来一样，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就像是涨潮后，留在岸上的鱼虾开始腐烂的那种味道，非常刺鼻。仔细分辨，甚至还能闻到这种恶臭里夹杂着一些类似于长在石缝里的青苔的潮湿霉味。

携裹着寒气的水珠从威廉指尖滴落，猩红的指甲油仿佛是被它腐蚀了一样，开始褪色、斑驳，逐渐露出本甲的肉色。

“恶，这鬼怎么这样，夸都不兴夸啊？”威廉脱掉被水浸透的外套，随意地扔在地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但他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这真是相当奇怪的一点。

“你为什么不害怕？”

古维轻轻触摸着地上的湿痕，他感觉到手指上的触感非常糟糕，就像是摸到那种沉积了很久的死水，发粘发腻。

“不怕？我！都！要！害怕死了！珍斯汀，救救我！”威廉夸张地尖叫一声，搂着汉默的肩膀猛地跳进了他的怀里。

双手撑住威廉的腰部，汉默本来稳稳接住了威廉。可威廉身上实在是太滑，他们俩最终双双摔在了地上，倒作一团。

摄影棚里一些小东西被威廉的长腿踢得到处乱滚，本来就很凌乱的地面，此刻看起来就更乱了。

“嘶……”

怕不怕的就先另说吧，古维一时间感觉有些头疼，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带两个年龄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岁的小孩。

摄影棚里的气氛太过欢乐，似乎谁也没有发现，地板上的水痕颜色好像变得越来越深了。

整间房子就像是从水里刚捞起来一样，就连墙壁上都覆着薄薄的一层水汽。

房间里的温度正在缓慢地降低，门口上镶嵌的华氏度温度计已经掉到了七十八度（26゜C），古维并不觉得冷，因为他的体温比活人略低一些。

当贾斯汀·汉默把糖果放在古维手上时，古维能够明显感觉到汉默的手指是凉的，不过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房间里发生的怪事其实很多，只是粗心大意的三个人完全没有在意。

“瑟姆拉。”轻飘飘的气声从耳边滑过，就像是一阵捉不住的微风。

汉默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他的脖子上多出了一块湿漉漉淤青，那形状就像是一个掌印。

沙沙沙……

录像带在放映机里转动，黑色的磁带在轮轴里滑行，就像是一个泡在水里的女人正在梳着自己的长发。

“我不看了。”威廉的视线扫过汉默脖颈上的淤伤，他的脸上没了笑容。

想要把录像带从放映机里面取出，威廉却发现有一段磁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卡带里跑出来了，和放映机的齿轮绞在了一起，缠得很紧。

威廉用力一拉，指腹被划出了浅浅的血痕。

“红色在电影镜头里代表警示，表示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汉默抓住威廉的手腕，他们的体温都是相似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