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杰克从珍妮的胸口上抬头望向她,他的眼睛里仍然承着一潭莹莹的绿水,明亮、坚毅,隐隐透着极有生命力的韧性。
他真的,很、不、一、样。
“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珍妮在等一个杰克自己愿意说出来的时间,她已经等了有些日子了。
“每时每刻保持心情愉悦!”杰克从侧面伸手把餐盘够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在躲避珍妮的太过亲昵的举动,把餐盘举到了他们之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珍妮勾住杰克的领口,她根本没有废什么力气,只是把手指搭在上面。杰克先是顺从地向她靠近,却又在将要吻上她的瞬间迟疑了。
他们都是如此讶异地凝望着彼此近在咫尺的眼睛,从彼此相熟的瞳孔里望见自己的倒影。
珍妮仍然是珍妮。
但杰克却不再是杰克。
“抱歉,珍妮。但是我觉得……我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你,好陌生,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我记得你们所有人,但我却总是感觉自己好像并不是杰克,而是另一个人?”
杰克把脸撇向一边,他不敢再去看珍妮的眼睛。他在里面没有看见自己的脸,而是看见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怪物。
这个怪物的皮肤惨白,脸部竖着两道血色条纹。它的头顶被鲜红的树杈刺穿,密密麻麻的枝桠中长着无数接近椭圆形的赤红色果子,几乎把枝桠染成了一整片浓郁的红色。
怪物向杰克缓缓裂开大嘴,露出怪诞的笑容。它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齿轮一样绞成圆环形的尖利牙齿布满了整个口腔,口腔中心升起三个燃烧着的发光小球,不停地旋转着。
太可怕了!
即使是移开目光,杰克仍然感觉那个怪物的影子在自己眼前挥之不去。他用力紧闭双眼,似乎是想要把刚刚看见的恐怖画面从脑子里面抹去。
“我感觉我根本不是人啊,珍妮。我一定是遗传了我妈妈的精神分裂症,这病真的很严重,我能从我自己身上看到很可怕的东西。”杰克控制不住地胡言乱语,他真的是害怕极了。
“我妈妈也是这样,她老得已经糊涂了,嘴里每时每刻地说着根本不可能的疯话,我不想变成她那样!”
杰克这些天从来没有靠近过镜子、玻璃或者反光的水面,甚至是被他擦得可以照见人影的吧台,他心里始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畏惧让他不敢这么做。
杰克捂住自己的脸颊,他突然有一种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的冲动。如果不是珍妮此刻就在他的身边用力抱住了他的头,他真的会这么做。
暴力和妄想,就是杰克从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身上继承下来的,仅有的东西。
“不对!不对!我的父母早就在一场行动中丧生了,这不是我的记忆!我真的上过陶森警察大学,我做过FBI探员,我在马里兰州生活,我有一个妹妹,我还有一个必须要找到的人!天啊!我到底是谁!”
餐盘落在地上,爆裂的碎片混着切开的三明治落得到处都是。杰克慌忙挣脱珍妮的怀抱,低头捡拾着大一些的碎瓷,可拾着拾着他又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瓷片。
艳红色的血从紧闭的指缝里渗出,积成一绺在手臂上滑落。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他的脑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互相争夺着身份的归属权。
一个叫做杰克·约翰。
另一个,叫做……
叫做什么呢?
他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许多熟悉又陌生,陌生却熟悉的记忆在脑子里疯狂闪过。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重复过无数遍的声音,在喊,“奇尔顿”。
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奇尔顿瞬间全部都记起来了。
他根本不是杰克·约翰,珍妮也不是他的妻子,难怪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他用疯帽匠的仙境装置来到了杰克的记忆梦境里,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意外失去了自己的记忆,还经历着杰克曾经的人生。
奇尔顿都想起来了,他是弗雷德里克·奇尔顿。
他有一个必须要找到的人,那个人似乎,叫做,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