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应迅捷,根本无需人扶。
视线相撞,空气凝滞。
“好巧。”夏栀先开口。
“嗯,”周子衿语气平淡,沉寂多日的情绪却泛起微澜。只因为她一个抬眸,一抹笑,和一缕清香。
“听说郎君去洛阳了?”她一如既然挑着笑看他。
“嗯。”
看来是找过他的,周子衿心中波澜翻得更厉害了。
“去做什么?”
“配药。”
“郎君病了?”她语气中充满关心。
“只是用以提神的药。”他答得轻描淡写,目光在她脸上逗留再三。
“郎君也莫要太过用功。”
夏栀与他寒暄两句,拾好东西挪步往巷子外走。
周子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唇角动了动,始终不开口。
就在他将转身的刹那,走出巷口的人折回,从拐角探出脑袋,“郎君不问我去何处吗?”
嫣然一笑,周遭俱陷入黯淡。
“去何处是女郎君的自由。”
他管不着,亦不该管。
五叔留书出远门,想来短时间她不会再有祸及周家的可能,他与她之间微末的牵绊也该散了。
“我要搬回去了,以后不能陪郎君用膳,郎君莫要太想我。”极轻松的口吻将话递出去,秋水般的眸锁着他神情等答复。
周子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拳,瞳孔收紧,只默然回以颔首。
“郎君便没别的话想同我说吗?”夏栀又想起他那日甩手走的神情,不死心追问。
“并无。”
话音落,不待周子衿看清对方表情,娇丽的脸庞已消失在巷角。风过处,槐叶轻响,久久不停息。
夏栀怄一肚子气回到住处,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向古丽江诉起原委。
“是现在的我没魅力了么?”
古丽江轻笑出声,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绕了绕,“怎么会,你,夏栀,斩男无败绩可是出了名的,是他的问题。”
夏栀狐疑看她:“你笑话我?”
“我说认真的,真是他的问题。”古丽江敛了笑,认真道:“我九年前便认识他。”
夏栀记起来了,九年前周子衿被寻回时,正是和古丽江一起。
一个想法冒出,眼睛和嘴巴一齐张得浑圆,“他.....不会是被人拐走后受磋磨,那方面残了吧?”
“......”古丽江白她一眼,“不是!”
夏栀抚着胸口庆幸:“那就好那就好,否则真怪可惜的。”
在古丽江印象中,周子衿仍是总角小儿模样,对照眼下夏栀不清白的目光,实在怪异的紧。
没好气地戳了下她额头,“你脑子里净是些黄色废料。”
夏栀嬉笑着收起浮想,催促道:“你快说,他什么问题?”
古丽江边探索尘封的记忆,边缓缓开口:“我见他时,他刚从匪徒窝里逃出来,蜷在草堆里,浑身是伤,血污干在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起初他也防备我,慢慢才好起来,跟我说他如何被拐,又如何逃出来,是个很机灵的孩子。”
听到“孩子”,夏栀不由得攒眉,“你换个形容。”
古丽江故意逗她:“我见他时本就是个孩子,八岁?九岁?十岁?”
“好好好,快说重点。”
“总之我们回来这一路他话挺密的,替我排解不少苦闷,可自打回到周家.....确切说是因疫病被单独丢在老宅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的病是你治好的?”夏栀疑道。
“是。”
“你竟会治病?”
“是原本的古丽江,她懂巫蛊。”
夏栀恍然。
古丽江:“我进老宅当晚,恰巧撞见他跳井。”
“跳井?他要自杀?”夏栀惊得合不拢嘴,想想又觉不可能,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到家,没理由自杀。
古丽江却点了头,“我救下他,宽慰他活下去,想是那些话奏效,他熬过了疫病,但从此跟变了个人似的,话变少了,再无半点童真。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他那时的模样。”
死一般的寂静后,夏栀喟然叹息:“你救他劝他,自己却想不开。”
“渡人不渡己,他有活下去的执念,我没有了。”古丽江声音轻似尘埃。
“是那位王妃。”夏栀纠正她。
古丽江早已分不太清彼此,笑了下没说话。
夏栀:“如此听来,更令人怜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