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队!胃内容化验报告出来了!死者十二指肠内有食糜,死亡时间是进食后二至四小时。”
汪海结果报告,扫了眼,手往桌子上一撑:“虽说还不知道死者最后一次进食时间,但这么一个注重养生的女人,晚上十一点进食,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距之前因胡靖玉经济犯罪一时监视她的警察说,胡靖玉十分自律,超过十点睡觉,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天塌了。
正因她生活如此规律,才导致监视她的警察大意,让她从自己的别墅逃了出去。
“来两个人,跟我去趟胡家。”
“汪队!”
“有什么鸟事找我!”
“汪队,您可能...不用去胡家了。副中队刚接到一则报警电话,说是他知道杀害胡靖玉的真凶在哪里,还给了详细地址。”
汪海怔了下,讽刺道:“热心群众要是都给到这种颗粒度的信息,不知道得省多是事。电话来源呢?”
“正在找运营商查...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行动了!问你个球!”
警方照着报警电话给的地址,在胡建山家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胡建山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警方赶到时,距离他死亡时间不到半小时。他穿着一件熨帖的衬衣,工整地躺在沙发上,在不远的茶几上,放着一封认罪书,上面写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六年前胡逢宴替他顶罪入狱。
第二件事,是他枪杀胡靖玉的经过。
而在沙发底下的地板上,丢着一瓶违禁药物。
汪海立马勾勒出了他的死因:先吃药催眠,再烧炭制造一氧化碳。
他走的平静安详,没有半点挣扎。汪海环视了眼他家简约的装潢,胡建山的遗体仿佛只是这个房子的一处装饰。
汪海喃喃道:“是个体面人呐。”
胡建山认罪书上的犯案经过,和警方还原的相差不大,真相大白,可汪海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愿意为另一个顶罪,另一个却主动认罪。
当天晚上,他回到审讯室,并未告诉胡逢宴胡建山的死讯,而是道:“我有个私人问题很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
胡逢宴疲倦一笑:“难道摄像头底下,还能有私事么。”
汪海叫人关掉审讯室里的监控后,问道:“你和胡建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胡逢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破绽,他眼神空洞了许久,缓缓聚焦时,道:“他是我父亲。”
“难怪。”
“他...出事了么?”
汪海:“你是不是个好人,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好儿子。”
当汪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胡逢宴的心里就有预感了。他讥笑着谩骂了一声:“软蛋。”
胡建山为何而死?在大多数人的理解中,他是以死谢罪,但胡逢宴明白,他不是知错了,而是不想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处境。
他总是忍让,总是自我麻痹,试图通过封闭自己,与世界隔离,他从没想过抗争,想过追求。他爱上陆弥,他依赖胡逢宴,因为他们身上有他所没有的对希望的执着。
是他杀死了他们的希望,也杀死了自己的希望,当胡逢宴戳破他的真面目时的,他的全部社会身份都死亡了。
他这一生,六亲缘浅,又过早经历了荣华富贵,生命于他,早就成为一个空壳。
胡建山被定罪,虽让胡逢宴洗清了杀人嫌疑,但作伪证和私藏枪支同样触犯了刑罚,尽管老胡花重金请了律师,也只把量刑压到了两年。
对于这个结果,律师已经竭尽全力了。
胡逢宴不愿改口称那支枪不是他的,或许早在他偷偷藏下那支枪,越过法律底线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如今胡家只胡逢宴一个种子,老胡使劲手段,也要保住他,可胡逢宴仍然拒绝了他给的机会。
没人愧对他,他也不值得被怜悯。就像小时候逃学会被通报批评,他触犯法律,被判刑罚是应得的后果。他从没有想过做坏事可以不负责任,因为如果他成为了例外,那么就代表他允许了这种不公的存在,那么母亲和他以前受过的委屈,又算什么。
一年半后,胡逢宴因为劳动积极、助人为乐、思想进步迅速,得到了减刑的机会,提前获得自由,光明正大走向真正的新生。
一辆可疑的灰色吉利停在监狱外,胡逢宴正寻思该怎么回去,那辆吉利却突然向他冲了过来。
不是吧——胡逢宴无奈地想,还有仇人?
吉利擦着他肩膀停了下来,胡逢宴心想,自己刚因为思想进步被提前释放,不兴在监狱门口跟人发生冲突。
他忍住内心滚动的脏话,眼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个高冷俊美的侧脸。
“上车。”
“我次...你拿到驾照了?”
“想说脏话就说吧,别憋着,看到你这么文明的样子,我怪不习惯的。”
文一越的神情很冷峻,导致胡逢宴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他沉默地看向窗外,窗外大雪飘飞,树枝枯萎,山色凋零。
在狱中改造的时候,胡逢宴嘴上说着后悔,但心里其实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得过且过惯了,已发生的事,从不会追悔。
但是当此刻见到有些陌生的文一越后,他突然后悔莫及。当初做的那些事,哪怕多和文一越说一句,听听他的劝,也不会把自己搞进去了。究其到底,他仍然是多疑的,不安的。
文一越也是怪他的,如果不怪的话,这一年半载,不会对他不闻不问了。
胡逢宴嘴唇颤抖了下,最终没能形成一句“对不起”。
到了回城的高速入口,堵车了,文一越这时候才缓缓说:“想知道黄家后来怎么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