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的晚饭做好了，祝擒云却气得一点都不想看见尚怀真，林映玉了解了部分情况后，对于她这么伤害一个美好女孩子的行为，也小有埋怨，不太待见她，两人分夹了一些菜，就离席回房里吃去了。

美好？尚怀真无语。又凶又爱损人的霸道大小姐，哪里美好了？

恰逢尚广明今天也外出访友了，此刻摆满了桌案的菜却只有三个人围坐着享用，她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扒拉着饭，忽听林映瑶道：“怀真哥哥，祝姐姐她们说的那个大叔，瑶瑶似乎有点印象，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别的叔叔姨姨家在哪里，家里人都在做些什么营生，我每次去酒楼里找小石头玩的时候，都能在茶水间里听到一些，他还让我去问阿姐你的卤肉酱和调料是如何做的，不过瑶瑶没有搭理他哦。”

尚怀真听到这话，‘啪’一声把筷子扣在桌上，咬牙切齿道：“真能啊，居然一早就安插了间谍进来。”

孟奶奶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敲了敲碗沿，噤声道：“食不言，寝不语。真儿，一会吃好了你来阿奶房中一趟。”

饭后，尚怀真收拾妥当完，就走进了孟奶奶的屋里，给小石头的奶奶李徐氏打了个招呼，坐在铺就了软绒的矮榻上，舒服地都想陷进去了。

孟奶奶让两个在她房中照顾她的婆子离开后，将一本手札递给尚怀真，严肃道：“真儿，这是阿奶寻人抽空在永兴楼里帮你记录的员工事宜，你看看有何感想？”

尚怀真好奇地翻开，只见里面写着，某日申时，甲员工因闲聊而没有及时给顾客斟茶，某日戌时乙员工在哪里躲懒，等等……她随便又翻了几页，见记录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不解地抬头看向孟奶奶。

“你啊。阿奶前段时间找玉儿拿了一份你给工人们签署的劳动合同细看了几遍，只见里面有奖而无惩，无惩者意为无监视，若有投机取巧之人，便会想尽办法来躲去辛苦的活计，并争抢他人的功劳。你忙身于内，等同于身处笼中而无法明察，一旦遇上先入为主的指控，则极易冤枉了用心做事的人，久而久之的，纵使你对员工再如何友善，亦会离心离德，难能持续。”

尚怀真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毕竟摸鱼是人的本能，有认真做好事就行了。放在她自己身上的话，假如被监视得太厉害，或者在薪资上设立严格的业绩制度，老板还成天闲着翘腿喝茶，她绝对每天下班后都要问候他老母亲几千上万遍。

遂不认可地摇了摇头，反驳道：“我希望我的员工在我这里工作是可以轻松无压的，而一个亲力亲为的东家更能消除他们对工作的怨气。至于难以避免的偷奸耍滑之人，在入职前我也会问清楚她们的情况，只收取踏实穷苦之人。”

孟奶奶浅浅一笑，将一条在炭盆旁暖好的围领递给她，见她推拒，强让她围上后才正色道：“如今这天气乍暖还寒，肩脖腰膝等易受寒的部位不做好保暖便会落下病根，正如人心，表面看着光鲜，实则可能风一吹就痛。既然如你所说，仅靠第一次见面作于筛选，便能保证员工的忠诚度，又怎会发生今日的事情呢？”

理亏的尚怀真盘着手指，默默无言。

孟奶奶又道：“小面馆与大酒楼不一样，前者自产自销，因食客的目的单一，多只为饱腹一顿便饭就走，故而你只要着重好吃食的品质便能留住客人。但大酒楼不一样，吃饭只是经营手段，其主要功用则转变成了交际，服务和排面才是客人选择时首要的权衡。”

尚怀真惊愣住了，这个刚认识的时候还不识得几个字的小老太，现在不仅能看懂自己的合同，甚至还能说出这么一番有见地的话来。只听她又道：

“彭福生能抢去你的客人，不是因为他收买了你的员工，也不是因为他仿做的肉夹馍有多好吃，而是他擅于包装。当某一食客想邀请他的好友同僚去找一家酒楼小聚一番，你觉得他会向对方推荐肉夹馍还是琥珀玉脂？”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在这个人情社会，除了很熟的家人朋友，请别人吃饭的话，在介绍的时候，听上去高级一点的餐馆和菜品感觉才显得足够尊重。

“其次便是服务，你别看没及时给顾客斟茶无伤大雅，如果放在漪福楼，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一旦有，这个员工下一刻或许就不在了。虽然有时候会有人指责彭东家心狠手辣、过于严厉，但不得不说，漪福楼的服务是万里挑一的，他们与春香楼合作，更是贴心地为顾客主动安排好了下一个更适合谈话办事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被围领热的，还是觉得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太复杂，尚怀真耳鬓和脑后的碎发都湿掉了。

她汗颜道：“那我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