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朱明折了一枝柳,绕成了一个环戴在了逐日的头上。
她今日是坐车出城的,没有骑马,但是还是带上了破晓。似乎知道要和孪生姐妹分离,破晓和逐日都有些焦躁,互相亲昵地蹭来蹭去。
她们两个自出生起,也从未分开过。
晏朱明拍了拍逐日的鼻梁,低声威胁:“你可要乖乖的,否则你妹妹在我的手里!”
逐日却听出了她话里的眷恋,欢快地打了个响鼻。
她恋恋不舍地拉着江承夜的手。他的手掌似乎又宽大了不少,掌心因为习武而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瞧着竟然有些安心。
江承夜扶着腰间的佩剑,晏朱明柔软又温热的手触摸着他的手心,撩拨着他的心弦。他很想把她拉进怀里再狠狠欺负一遍,只是这里人太多了,东宫的车驾也马上就要到了,他才不想让晏朱明那样柔媚的神色落到旁人的眼里。
他只得在她的耳边呢喃:“姐姐,等我!”
晏朱明的眼泪哗啦一下便涌了出来。
不多时,东宫的车马也到了。按说江承夜出征,东宫不必相送,可顾胥廷还是来了,还带着锦葵。
锦葵的胎刚刚坐稳,满脸初为人母的慈爱,她下车后走到江承夜的面前行了一个屈膝礼,江承夜哪里敢受,连忙避开回礼。锦葵说:“阿弟一路顺风。弟妹和婶婶,本宫自会照拂。”
江承夜看见她眼底的锐光,点了点头,很是郑重:“多谢阿姐。”
锦葵便亲热地挽起了晏朱明的手:“这里风大,弟妹娇弱不宜吹风,不若便回去吧。”
晏朱明恋恋不舍,但她也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用力捏了捏江承夜的手掌。
江承夜和众人别过,翻身上马。少年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一只伶俐的鹞子,他腰间的剑晃了晃,新打的络子便拍在了他的腰带上。迎着阳光,竟然如此耀眼。
倒是应了他因出生于日出时分而得的名字:朱明承夜。
晏朱明的眼眶湿润,泪水更是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锦葵掏出了帕子塞进了她的手里,心中却想:该死,这个女人哭起来真是我见犹怜,看来本宫还得好好磨炼!
直到江承夜的身影隐没入北上的官道,晏朱明才恍然回神,她看向身旁不停踏步的破晓。她圆润的大眼里似乎也饱含了泪水,有一滴挂在了她的长睫毛上。晏朱明上前拍了拍她。破晓把脑袋往她的怀里一拱,竟然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啜泣。
晏朱明倚着马,迎风默默流泪的样子,自然也落进了顾胥廷的眼中。
对他而言,这是一副难得的美人画卷。秋风萧瑟,天高地清,美人的发丝和骏马的长鬃飘散在风里,丝丝撩拨着他的心。
他不由得上前,借着安抚锦葵的名义,对晏朱明说:“表妹不妨随葵儿到东宫的马车上休息吧。”
晏朱明瞥了他一眼,福了福身拒绝了:“臣妾还要奉送婆母回府。多谢表哥美意。过两日再去东宫递牌子道谢。”
锦葵也拉住了他,往他怀里靠,撒娇道:“殿下,臣妾有些冷了。”
顾胥廷便不再多说什么,目送着晏朱明上了江家的马车。
坐回东宫的车驾里,锦葵倚着柔软的迎枕,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捧瓜子慢慢嗑了起来。怀孕后她食量渐大,顾胥廷也习惯了她随身带着这些小零食。
锦葵嗑了几口,叹息了一声,忽然说道:“殿下,方才站在安阳郡主身后的那位郎君,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晏郎?”
顾胥廷不明就里:“是啊,怎么了?”
锦葵道:“没什么,只是面熟,刚才才想起来,应该是在江家弟妹嫁进来的时候见过。”
顾胥廷的眸子有些微沉:“怎么,爱妃是觉得晏郎俊朗?”
锦葵笑着戳他的锁骨:“殿下说什么呢?他哪里比得上殿下?只是之前早闻他对他唯一的妹妹很是宠溺,臣妾有些羡慕明明罢了。若臣妾也能有这么一个好哥哥,还能给殿下添不少助力。”
顾胥廷抓着她的手,说道:“你将皇孙安稳生下来,便是最好的助力。”
锦葵咯咯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抚上还未显山露水的小腹,有些惆怅:“孩儿可要快快长大,阿娘就指望着你了!”
旋即又看向顾胥廷,有些委屈地道:“太子妃娘娘说,女人有了孩子便丑了。到时候殿下不会嫌弃臣妾吧?”
顾胥廷吻了吻她的发顶:“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为孤生儿育女,孤心疼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锦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或许太子妃娘娘是见臣妾的堂弟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她自己的弟弟却还……臣妾又越在她这个正宫娘娘的前头有孕……”说罢,她忽然发觉失言,连忙捂住了嘴:“臣妾失言!臣妾这是一孕傻三年,糊涂了!怎能如此揣度太子妃娘娘。”
顾胥廷不痛不痒斥责了她两句,神色却有些晦暗了起来。
萧家掌着漠北的兵权,确实是他的一大助力。但是父皇给江承夜爵位,让他去漠北接手江家军的意图也很明显。
如今萧家有个萧清敏在东宫,江家也有个怀孕的江锦葵在东宫。晏朱明的背后,还有梁王的兵权。他心中的天平,已然向着江家慢慢倾斜。
他抚摸上了锦葵的肚子:“这是东宫的第一个孩子,贵不可言。葵儿有福气,太子妃自己子息缘薄,也怨不得他人。”
锦葵倚靠进顾胥廷的怀中,凄凄然:“其实臣妾出身微贱,见识浅薄,这个孩子若生下来,能叫太子妃娘娘养育,才是臣妾和孩子的福气。太子妃娘娘高门贵女,又是殿下发妻,孩子若能养在她的膝下,臣妾也安心了。”
顾胥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你果真愿意?”
锦葵的眼底露出一丝狠厉,却很快藏了起来,并未让顾胥廷捕捉到分毫。她娇软道:“臣妾自然愿意!”
见她如此乖觉,顾胥廷心中更是心疼起来,将她揽入怀中:“待孤登基,必然加封你为唯一的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锦葵诚惶诚恐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