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门前,看着外面飘落的大雪,语气沉了些:“再等等。江承夜深入敌境,没有援军,就算有粮草,也撑不了多久。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下去。咱们只需盯紧三皇子,别让他再坏了咱们的事,总有机会除掉江承夜。”
军师点头:“将军说得是。只是三皇子如今愈发强硬,怕是往后不好对付了。”
萧将军冷笑一声:“再强硬又如何?他没有兵权,东宫有太子和萧家撑腰,他翻不了天。如今他如此看重江承夜,不过是把他这个江家独苗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罢了。可江承夜都自身难保了,一个顾胥成……”
几百里外的野狼谷,狂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江承夜裹紧了身上的铠甲,□□的战马也有些踉跄,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风雪打散。
他勒住缰绳,抬头望去,谷内两侧的山壁陡峭,积雪压得松枝弯了腰,偶尔有积雪从崖顶滑落,发出坍塌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谷中,撞得人心悸。
身后的五百骑兵早已没了来时的锐气,个个面带疲惫。
“将军,这两日我们一直尽可能节省粮草,可是如今所剩的补给,最多只够支撑一日了。”一名亲兵上前。
江承夜沉默着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补给。士兵们立刻卸下背上的行囊,几人一组凑在一起,点燃了仅存的一小撮干草,借着微弱的火光取暖。
干草燃烧的噼啪声中,夹杂着士兵们低低的议论声。
“野狼谷……不就是去年高家两位将军战死之处么?” 一个老兵搓着手,眼神复杂地望着四周。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闻言,忍不住问道:“你是说……这里就是老将军的埋骨之地?”
老兵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去年江家两位将军就是在野狼谷中了耶律烈的埋伏,全军覆没。咱们去收尸的时候,雪都没过膝盖了,只找到些破碎的铠甲和兵器……没想到,将军今日也追着耶律烈到了这里。”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都沉默了,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满是唏嘘与悲愤。
江承夜站在不远处,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父亲和兄长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
从前在京城,他的日子是浸在蜜里的,天塌下来有父兄顶着,每日琢磨的不过是哪家的斗鸡更凶,何处的点心最新奇。
人生中最大的困难,也不过是和晏朱明吵架总是输罢了。
京城的雪总是慢悠悠的,落在朱红宫墙上,落在庭院的梅枝上,他裹着厚厚的狐裘,还能在廊下和晏朱明一起堆雪人。
可眼前的野狼谷,风雪像要把人撕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刮得喉咙生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前只握过酒杯和骰子,如今却要握着剑柄,护着身后五百个饥寒交迫的士兵。
方才老兵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里是父兄的埋骨之地,也是他从前只敢在梦里想象的战场。
那时他总觉得保家卫国四个字离自己很远很远,直到父兄战死的消息传来,直到他穿上这身铠甲,直到他看着身后士兵们冻得发紫的嘴唇、饿得发颤的手,才忽然明白,所谓责任,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空话。
“将军,您的干粮。” 一个亲兵递来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饼,声音带着愧疚,“只剩这个了,等咱们出去了,末将再给您寻热的。”
江承夜接过饼,没有立刻吃,而是掰成小块,分给身边几个年轻的士兵。
“当年我爹在这里打仗的时候,比咱们还难吧?” 他轻声问身边的老兵,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纨绔气,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老兵愣了愣,随即点头:“老将军当年也带着五百人,在这里跟辽人拼了三天三夜,粮草断了就吃雪,兵器折了就用拳头,硬是没让辽人往前一步。”
江承夜望着崖壁上那隐约的暗红色痕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风雪还在刮,可他心里的那点怯懦和迷茫,却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父兄身后、被晏朱明欺负了只会生气的纨绔公子,而是要带着身后五百士兵活下去、要为父兄报仇的江家二郎,是漠北战场上的镇国公。
他转身走向队伍中央,举起手中的剑,声音穿透风雪:“兄弟们,半个时辰到了!咱们走!就算是爬,也要爬到耶律烈面前,让他知道,江家的人,从来不会退!”